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职”,如今的博士都有点愤世嫉俗了,影响了这一代的读书人。时光深知这一点,故经过思索一段日子,就在不久前,毅然决然怒斥书院内滔滔不绝议论当朝首辅过错的博士。
“敢问鲁先生骂詈当朝首辅,按照《大明律》该当何罪!”这句话掷地有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乍舌,坐堂的一名锦衣卫着飞鱼服,佩绣春刀,系鸾带,挂黄梨木腰牌,上书“锦衣卫校尉张楷”。
对于读书人议论朝堂政事,作为负责宜兴书院坐堂的张大胡子早就见惯不惯了,一直都充耳不闻,百户大人也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并没有上报给京师镇抚司,毕竟如今内阁当道,张居正掌权,锦衣卫不像以前这么横行霸道了,当然对普通百姓的威慑力依然深入骨髓。
眯着眼睛,如同铁塔般伫立在书院门前的张楷,徒然睁开,目露凶光,身材魁梧的他,虚拔绣春刀,目视着堂上的博士,只要他敢再进一步阐明无视《大明律》的言论,那么作为天子亲军的他,将毫不犹豫地缉拿他归案!
时光的话,一下子营造出了紧张的气氛,似乎随时都会出现流血事件。鲁东阳年近五十,一身深色的儒服,手拿戒尺,花白的头发显然是用脑过多了,整天忧国忧民,杞人忧天导致的。
鲁东阳是庆隆三年中的举人,可惜尽管中了举人,碍于气运的问题,当官是了了无期了。举人有当官的资格,不过如今官场上不是你有资格就能做的,名额不够、上面关系不够硬等因素制约了鲁东阳从政的路子,这位博士当选了几次江苏布政司的贡生,赴京师参加科举,却屡中不第,年纪也逐渐老了,只好在宜兴县书院教导制艺了。
作为一个前朝的举人,不仅宜兴县衙每月会支付其不菲的薪资外,书院还会以聘仪、程仪、薪膳、节仪等名义发放的款项。
这还不包括学生们“贽礼”,生活很是富足,已经完全达到了中等地主的水平。粗略一算,鲁东阳这名制艺博士,至少年收入在500-600两银子之间,包括了基本工资、伙食补贴、节敬等。
毕竟宜兴位于经济发达的常州府,毗邻应天府,读书俨然成了平民、富商、地主子嗣鱼跃龙门的最佳途径。
“你,你!竖子安敢!”鲁东阳气得全身发抖,被问得哑口无言,引据明太祖修订的《大明律》,一向颇有读书人气节的他也不敢放肆,锦衣卫的绣春刀可不是吃素的!平时张楷听到这些读书人攻讦朝廷,那也没什么,只要不怒骂圣上或者历代先皇,锦衣卫还是知道变通的。
坐堂也属于一件苦差事,张楷是这方面的老油条,不会屠戮乡亲乡里的!今天不一样,一名文弱书生大众指摘出鲁东阳的过错,并以大明法典为依据,这就不得不让张楷摆出一副天子亲军的样子了。
之所以安插锦衣卫到宜兴书院坐堂,主要的任务就是监听,这是张楷的本职工作,他哪里敢马虎。
时光可不顾什么师生情谊,本来嘛,他就是冒牌货,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熟悉了大明万历书院的生活、风俗、人文,起初只能装内向,如今一鸣惊人,让平时小看他的同窗,刮目相看,纷纷陷入了思考。
“岂不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我等为读书之人,朝堂之事自不由尔等操心,鲁先生做好本分即可。”时光一副教训的口吻,让与之同桌的时彬不由得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劝道:“兄长,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