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和尚跑的那真是一口气都得分两下喘,把吃奶的劲全使在了这两条腿上,眼下这两条腿就是那根儿救命的稻草。还有句话叫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是咱们跟这天地大老爷好像也没啥太大的交情,新仇旧恨倒是积攒了不少,眼下最好还是别乱叫唤了,叫了就等于是在贼喊捉贼。
和尚在前,我紧随其后,如同山野间两道射出的箭,在黑夜中射向那一望无际的旷野,眼下只有自个儿猜清楚这小心脏是在以多大的幅度跳动,肚子这么方寸大的地方显然不够它折腾的,要不是有肉皮子挡着,估计这家伙这会儿早弹到十万八千里以外的花果山去了。
我俩一直奔出了有十几里的山路,眼看这里的雨势渐小,我实在是跑不动了,停住脚弯着腰抹了抹那从头上泼下来的雨水,呼哧呼哧的说道:“不跑了,打死我也不跑了,再跑我就得吐沫子了,得先歇会儿。”说完开始接着大喘气。
和尚也是憋的喘不过来气,这雨下的极其密集,把周围的空气挤的过于稀薄,要是被这等大雨浇在路上,喘不过来气是正常的事儿。相对而言,跑起来反而能接触到更多的气流,只是空气虽多,需求也大,这要不是被逼的不行,谁也跑不出来这种让自己都觉得牛·逼的速度,和尚憋了半天,奔着一棵开着大伞的青松就跌跌撞撞的扑了过去,丢下句话道:“到这边儿来歇着,万一有个什么事情还可以蹿树上去。”
我当时也是累蒙了,跟着他就过去了,这地面儿泥泞不堪,树下面儿好歹有点儿绒草遮盖,我上前蹭了蹭鞋底儿上的泥,把被雨水冲刷的头发向后一背,搓了把脸后跟和尚说道:“我怎么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儿呢。”
和尚张着大嘴,吐着舌头说道:“你又觉得哪门子不对了,这地儿雨水小点儿,起码还能喘口畅快的气儿。”
我盯着树梢往下滴落的水,说道:“咱还是赶紧接着跑吧,我觉得这会儿好像少了点儿什么声音。”
和尚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的说道:“听你的,赶紧先赶路。”
我连着深吸了几口气,又憋了两口在肚子里,一蹬腿就冲向了巨大的雨幕里。我这前脚刚离开,就听见耳边冒出来一声震天之响,我感觉到自己的脚底下都震了一震,接着从雨帘中荡过来一道漩涡似的激流,直接把我跟和尚弹出了个跟头。我摔了个狗吃屎也没来得及吭个声儿,一个驴打滚儿就爬起来了,顾不得满身的黄泥,赶紧去扶和尚,和尚挣扎着坐起来,满脸都被涂了泥浆子,看他一甩鼻子,抬起头就闷头闷脑的问我道:“这是什么味道?”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下意识的嗅了嗅,这鼻子刚才几乎不敢猛的吸气,弄不好就把这雨水给吸到了鼻子里。我遮着额头,给鼻子腾出点儿空隙,使劲吸了一口气,顿觉不对。掉头往身后一看,你奶奶的球子,这他妈刚刚藏身的那棵大青松被一个旱地拔雷给劈成了焦黑碳,整棵树被劈的四分五裂,连咔嚓声都被没传出来。
和尚跟我对望了一眼,我俩像是中了邪似的,没来得及说话直接蹬起腿来就开始跑了,我也不知道终点在哪儿,就沿着眼前的这条小路一直跑了下去。从黑夜一直跑到了黎明,直至听见山里早起的鸟儿打鸣儿了。我的腿还跟风火轮似的,在一圈一圈的捯饬着,和尚与我并驾齐驱,这跑的一路上都没搭过我一句话,明显的是给跑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