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阳县衙,签押房内。
赵县令坐在案卷堆里,抬头看了一眼垂手站在一旁的王主簿,开口问道:“山上那帮山匪,事情办妥了吗?”
“回大人,办妥了。”王主簿躬了躬身,“前两日,那新当家的确实带了人下了山,把卢家在柳树沟的秋租全给劫了。”
赵县令微微点头,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那卢家那边怎么说?”
“并未异动。”王主簿如实答道。
赵县令拿茶盖拨弄着茶叶,冷笑了一声:“这么能忍?这样,你派个人再去卢家催一催今年的秋粮,看看他们到底是个什么反应。”
王主簿应了一声,随即退下安排。
签押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赵县令看着桌上那一摞摞催缴赋税的公文,愁得直叹气。
说实话,他赵某人算不上什么青天大老爷,但也绝非那种丧心病狂、十恶不赦的贪官。
他来这云阳县上任,原本也是抱着“多做多错,少做少错”的平庸心思,只求平平安安熬过这五年的任期,到时候再托家族的关系,花点银子走动走动,换个富庶的地方当差。
可偏偏今年开春,朝廷的谢景温大将军统领六十万大军开拔北上。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随之而来的便是惨烈的征役。
云阳县大批的青壮民夫被强行拉去前线运粮,至今未归。
如今正值秋收,底下许多村子的田亩都荒废着,有的是没人种,有的是种了没人收,许多粮食直接烂在了地里。
县里今年的税收任务是十万斤粮。
赵县令心里很清楚,底下的那些自耕农早就被榨干了,如果这时候再派差役下乡强行收缴,今年冬天云阳县绝对要饿死大批的人。
在他任期内,一旦出现大规模的减户、流亡,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失职,他的仕途也就走到头了。
没办法,他只能把主意打到地方豪强头上。
往年,这卢家还算懂事,知道县衙的难处,每年秋收后都会主动认捐个三千担粮食,算是花钱买平安。
可今年缺口实在太大,赵县令把心一横,直接找卢家开了个 6000 担的口子。
结果卢家死活不松口。
赵县令这才授意王主簿,用青风寨这把“黑手套”去给卢家上上压力。
但他并不知道,青风寨和卢家私底下早就有暗中交易。
这场因为北方战事而引起的粮荒,正在把所有人牵扯其中。
……
半天之后,王主簿步履匆匆地回了签押房。
“禀县令大人,派去卢家的人回来了。”王主簿神色有些古怪,“卢家管事答复说,柳树沟无事发生,那是底下人传的误会。至于那六千担秋粮,卢家还是说今年收成不好,拿不出。”
赵县令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不是被抢了吗?怎么会说无事发生?”
王主簿摇了摇头:“下官也不知其中缘由。要不要……下官亲自上山,去问问那帮山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