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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不说雇主,车也归朝廷(1 / 2)

那名车夫跪在户部门前,冻得嘴唇发白,“正月十七那晚,是谁让我把空车送去南城酒楼,草民全都记得!”

话音落下,方才还吵成一锅粥的盐商们瞬间安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车夫被看得头皮发麻,膝盖一软,险些一头栽进雪里。

他只是想保住饭碗,怎么听这动静,倒像是顺手掀开了哪家权贵的棺材板?

裴砚抬了抬手,两名大理寺差役立即上前,将车夫带进后堂。

谢昭却没有跟着进去。她仍坐在案前,低头翻看盐商们刚刚交上来的账册。神情平静得仿佛方才那句“正月十七”,与她毫无关系。

陆停朝后堂看了一眼,“谢兄不去听?”

“裴大人会问。”谢昭翻过一页账册,语气淡淡,“我若事事都亲自审,大理寺每月领俸做什么?”

刚跨过门槛的裴砚脚步微顿。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只是那张向来冷淡的脸,似乎比外面的雪还凉了几分。

陆停却听明白了。查证、审讯,是裴砚的事。谢珩要做的,是想想这些车夫还能用来换什么。

不到一炷香,口供便送了出来。

正月十七那夜,车夫接到广运脚行的吩咐,将一辆空马车送去了崔家城南别院。

在那里接车的,是个十七八岁的书童。车夫不认识对方,只听见旁人叫他“青墨”。

而谢瑾身边,恰好有个书童也叫青墨。

至于那辆车后来为何出现在南城酒楼,又是谁将“醉倒”的谢珩扶上马车,车夫一概不知。

这份口供,只能证明侯府的人借过车。距离证明惊马案与谢瑾有关,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裴砚将口供放到谢昭面前,“要不要立即拿青墨?”

“不拿。”谢昭只扫了一眼,便将纸推回去,“今早车夫当众喊出正月十七,消息很快便会传回侯府。”

“若青墨真的知道什么,侯府只会比大理寺更急着找到他。”

裴砚目光微动,“你想等他们先动?”

“找人费银子。”谢昭端起茶盏,慢悠悠吹开浮沫。

“让侯府替大理寺找,能省一笔差旅。”

裴砚沉默了一会儿,将口供收进袖中,“我会派人暗中盯着。”

“别盯得太近。”谢昭提醒道:“人一直不跑,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安全。”

“让他知道钱永昌已经招了,广运脚行的私账也落进了大理寺手中。他一害怕,自然会去找能救他的人。”

裴砚看着她,“又是假消息?”

“怎么能算假?”谢昭神色无辜,“名册迟早会落到你手里。我只是让它在路上走快些。”

裴砚转身离开。陆停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裴大人最近叹气的次数,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

后堂的门刚关上,户部门前又响起一阵骚动。

第二名广运脚行的车夫挤了进来,“草民也愿意交代!七日前,何家砖号让草民运过三车火油去京郊!”

第三个人紧随其后,“钱永昌每隔五日便要一批车,入夜以后往西城转运仓送盐!还有永丰粮号!之前往城外运霉粮的也是他们!”

转眼之间,户部门前便多出十几个车夫。连哪位老爷上车喜欢坐左边、哪位管事每回少给两文赏钱,都抖得干干净净。

户部官员被吵得头昏脑涨,“一个一个来!先报姓名,再写雇主!”

“别挤!前头那个运夜香的,你离账桌远一些!”

广运脚行平日替人运货,从不过问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是它最赚钱的规矩。如今,也成了所有雇主最要命的地方。

老板可以烧掉名册,却不能把几百个车夫一并烧了。更何况,这些车夫并不想替东家守秘密。

他们只想保住自己的马、自己的车,还有一家老小赖以活命的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