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老道从大殿最深处站起来的时候,整座问玄殿都安静了。
不是因为他的声音大。
而是因为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连白云鹤脸上的阴狠都僵了一瞬。
灰旧道袍。
白发如霜。
身形枯瘦,眼看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树皮焦裂,枝干断折,似乎就要枯死了。
可他的眼睛从垂落的眼皮底下抬起时,林晚晴不由的持久。
很亮。
亮得像山中老井。
不浮,不燥,不躲。
他看向的不是白云鹤。
他看的是陈不凡。
陈不凡看着他袖口的三道罗纹。
“是你带走了陈老九?”
老道承认得很干脆。
“是。”
林晚晴立刻抬枪,枪口平端,正对张老道眉心。
“陈老九在哪?”
老道看了林晚晴一眼。
没有惊慌,也没有敌意。
“放心。”
“还活着。”
林晚晴冷声道:
“我要的是地点。”
老道轻轻叹了一口气。
“地点,会说。”
“但不是现在。”
陈不凡往前走了一步。
命钱随他而动,悬在身前。
《天命录》的命光还没有散,一圈一圈的往外。
整座问玄殿里残留的黑命纹,都被压得扭曲不定。
“你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老道看向他,张枯树皮般的脸上浮出一丝复杂。
“陈家小子。”
“你父亲当年,也这么说。”
这句话落下,陈不凡的眼神骤然一沉,命钱也停止了震颤。
“你见过我父亲?”
老道点头。
“见过。”
“什么时候?”
“二十多年前。”
老道缓缓说道:
“在曾经的玄门大会上。”
问玄殿里,刚刚昏死过去的几个年轻弟子,有的已经爬起,一脸茫然。
可那些上了年纪的玄门人,脸色却一个接一个的变了。
玄门大会。
这四个字,这些年已经很少有人提。
不是如今这种挂名交流会。
而是真正玄门各派定规矩、断是非、分正邪的地方。
当年的陈家,就是在玄门大会上,被称为命师正统。
也是在那之后,陈家和整个玄门利益派,彻底走向决裂。
青阳老道手还在擦嘴角的血,刚靠着石柱坐下,看着那名灰袍老道,声音震动:
“张......张守元?”
殿内立刻有人低声惊呼。
“张守元?”
“龙虎山那个张守元?”
“他不是早退了?几年前就不问玄门事了,今天怎么......”
“原来今日他也来了。”
“难怪白云鹤从头到尾都没敢动他。”
陈不凡目光微冷,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张守元。”
老道点头。
“龙虎山旧人,张守元。”
白云鹤用手扶着长案,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张老。”
“今日之事,你不该插手。”
张守元转头看他,眼里并无波澜。
“白云鹤。”
“你用黑符封殿的时候,就该想到,今日这事已不是你说了算。”
白云鹤咬牙,太阳穴爆出青筋。
“我也是为了玄门!”
张守元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
“为了玄门?”
“替富豪嫁灾,是为了玄门?”
“用改命门黑符封厅,是为了玄门?”
“让严守一这种人坐在问玄殿里,是为了玄门?”
白云鹤脸色难看,转头看向那裂开的牌匾:
“严守一之事,我并不知情。”
张守元道:
“你不知严守一拘胎魂?”
“我......”
“你不知有人盗卖孕产消息?”
“我......”
“你不知协会里有人给富豪做替灾法?”
“那是下面人.......”
“你不知玄清子那档事?”
白云鹤嘴唇哆嗦,却一句完整的反驳都说不出来。
“你不知长生康养医院的转寿阵里,有玄门残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