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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早餐(2 / 2)

柳尚书站得端正,脸上纹丝不动。

户部江西清吏司郎中——正五品的官,在六部里不算低,但皇子婚配,这种涉及礼制、宗室、外戚的大事,怎么也轮不到一个户部的郎中,率先上奏。

要提也该是礼部的人提,或者宗人府。

萧珹今年多大了?弱冠都过了好几年了。

皇子年十六即可议亲,这是祖宗成法。

如果真是为了皇子的终身大事着想,萧珹刚成年那会儿,怎么没人提?

泰山封禅刚结束那会儿,子玉心情正好,那时候提,不是更顺理成章?

偏偏拖到现在——秋冬之交,百姓修养生息,国库正吃紧的时候。

不合时宜到了这个份上,要么是蠢,要么是另有文章。

御座上的皇帝,没有立刻说话。

她靠在九龙椅背上,右手搁在扶手上,食指轻轻叩了两下。

满殿文武都在等,等她对这封奏疏的态度。

议亲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小了说,是皇子的婚事。

往大了说——皇子的正妃,就是将来的王妃,太子的正妃,就是来日的国母。

外戚,凡是沾了这两个字的,要么一步登天,要么家破人亡。

“周桓。”皇帝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

“臣在。”

“你既引《周礼》,朕问你——《周礼·昏义》言,‘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下一句是什么?”

周桓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皇帝会当场考他经义。但他毕竟是进士出身,立刻接道:“‘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

“继后世。”

皇帝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是觉得朕的皇子们,哪个已经到了非成婚不可的年纪啊?”

这话不好接。

周桓的腰弯得更低了:“臣不敢妄言。臣只是按制奏请——皇长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六皇子,皆已逾弱冠,尚未婚配。

按祖宗成法,皇子年十六即可议亲,如今——”

“按祖宗成法。”皇帝打断了他,“你是户部的官,不是礼部的。

户部管钱粮,管赋税,什么时候管起皇子婚配来了?”

周桓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

“臣……臣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臣以为,此事宜早不宜迟,故而率先上奏。”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把目光转向了礼部尚书。

“周毓文,你这个礼部尚书当的可真是懈怠,连个户部的郎中,都替你着急呢?”

周毓文咬着牙,瞥了一眼稳如泰山的柳文渊,出班躬身

“回陛下,微臣有负皇恩,皇子婚仪,确实是礼部的职分。

只是诸皇子婚配,事关重大,臣等不敢擅专。”

此事过后,礼部和户部恐怕要结怨了,萧珩想着。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礼部官员向来自诩清高,耻于其他衙门,列席六部。

此次周恒公然越权,通俗来说,就是指着礼部的鼻子,骂他们尸位裹素,叫他们怎能不义愤填膺。

萧珩听着这些人,在殿下你来我往地打太极,眼皮越来越沉。

胃里已经不只是空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拧他的胃壁,拧一把,松一下,又拧一把。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动了动,嘴唇干得发黏。

耳朵里嗡嗡的,殿内的声音,忽然变得时远时近,像是隔着一层水,闷闷的听不真切。

他把手缩进冕服的阔袖里,悄悄按了按胃部。

没什么用,肚子里空得发慌,那碗被他晾在桌上的白粥,浮上眼前,米粒莹白,粥油黄亮,热气袅袅地往上冒。

他闭了闭眼,把画面赶走,但眼前黑的那一瞬,整个人都晃了晃。

皇帝在御座上换了个姿势。

从周桓奏事开始,她就觉得阿珩不太对——站姿不对。

阿珩平时在朝堂上站班,都是昂首挺胸,像摇着尾巴的小狗。

今天,他的肩膀一直在往下塌,膝盖有两次微微打了个弯,又硬撑住了。

脸色一层一层地往下褪,嘴唇发白,眼神发直,跟失了魂似的。

皇帝的脸色,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耳边那群人还在聒噪。

都砍了吧,只有死人才能学会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