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嘉奖令下达后的第三天,赵崇山的葬礼在省城举行。
这场葬礼本该在更早的时候就办了。赵崇山去世已经有一个多月,遗体一直停放在节度使府的后堂,用冰块镇着。按照规矩,人死后七天就该入土为安,但韩子敬坚持要等到朝廷的嘉奖令下来之后再办。他说:“赵大人一生为国为民,不能让他走得悄无声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朝廷没有忘记他,老百姓没有忘记他。要让那些害他的人看看,赵大人不是白死的。”
有人说他这是在拖延时间,想借着赵崇山的葬礼给自己捞政治资本。韩子敬听到这话,也不生气,只是呵呵一笑:“说我捞资本?行啊,那你也去死一个,我给你办个更风光的葬礼,看看你能捞到什么资本。”那人顿时哑口无言。
葬礼那天,天还没亮,省城的主街上就已经站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有,有些人甚至是从几十里外的乡下赶来的,天不亮就出发,走了好几个时辰的山路。他们有的捧着香烛,有的拿着纸钱,有的手里攥着几文钱,想在路边的香烛摊上买一炷香,却发现香烛早就被抢购一空。还有的人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眼眶通红,什么也没带。
一个卖炊饼的大爷天没亮就起来蒸了两屉馒头,摆在路边,对前来送葬的人说:“来来来,吃个馒头垫垫肚子,不要钱。赵大人是好官,他走了,我老头子也没什么能做的,请大家吃个馒头,算是送赵大人一程。”
旁边一个卖茶水的婆婆也说:“我这儿有热茶,大家喝一碗,暖暖身子。赵大人在世的时候,经常从我这儿买茶喝,从来不赊账。有时候我找他帮忙,他也从来不推辞。这么好的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说着说着,婆婆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辰时正,赵崇山的灵柩从节度使府出发。
灵柩由三十二名士兵抬着,步伐缓慢而沉重。这些士兵都是赵崇山生前带过的兵,听说要给老长官抬棺,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报名,最后挑了这三十二个最精锐的。他们穿着崭新的军服,臂上缠着黑纱,脸上带着肃穆的表情。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生怕颠簸了老长官的遗体。
韩子敬和齐昊尘走在灵柩前面,两人都穿着素白的孝服,腰间系着麻绳,面色凝重。韩子敬的眼眶有些发红,但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是武将,武将不能哭,哭了会被人笑话。但他紧抿着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下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动。
齐昊尘的表情倒是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平静是装出来的。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他的手紧紧攥着腰间的刀柄,指节发白。
后面跟着长长的送葬队伍,有天机阁的弟子,有节度使府的官员,还有各行各业的百姓代表。队伍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头,足足排了两三里路长。
沿路上,不断有百姓跪下来,朝着灵柩磕头。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跪在路边,手里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赵大人,您是好人啊。那年闹饥荒,是您开仓放粮,救了我们一家人的命。我老头子走得早,要不是您,我和我那孙子早就饿死了。您的大恩大德,老婆子我一辈子都记得。”
一个中年汉子跪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赵大人,您还记得我吗?那年我被冤枉偷东西,是您明察秋毫,还了我清白。要不是您,我早就被关进大牢了,我媳妇也不会嫁给我。您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跪在路边,对孩子说:“宝宝,给赵爷爷磕个头。赵爷爷是好人,是他派人剿灭了那些坏人,我们才能过上安稳日子。你要记住赵爷爷的恩情,长大了也要做个像赵爷爷那样的好人。”
孩子还小,不懂事,咿咿呀呀地叫着,学着母亲的样子,笨拙地磕了一个头。
韩子敬看着这一幕幕,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他低声对齐昊尘说:“赵大人在世的时候,我总是嫌他啰嗦,嫌他管得太多。每次他找我谈话,我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现在他不在了,我才知道他有多好。你说这人是不是贱?非得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