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杳蹲下身,“你娘有何冤屈?”
男人满是老茧的手,紧紧捧着灵位,“我娘被偷了人生,死不瞑目。”
归杳看了眼灵位,上头只刻着‘亡母之灵位,孝男阿野泣立。’
灵位无名无姓,连子嗣都无姓氏,着实有些诡异。
“你叫阿野?”
归杳问道,“你娘人生被何人所偷?”
男人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自有记忆,我娘便聋哑痴傻,村里都说不知她来历。
村长可怜她大着肚子晕倒在村口,便让村里的寡妇收留了我娘,我也成了父不详的野种。
直到五年前,我娘托梦说她本是京城官家少夫人,被人夺了身份,丢在乡野。
不忍她死后不得安宁,我打算来京城打探她的身世,却被村长困住……”
他才意识到他娘并非逃难到村里,而是村长受人指使,将他娘困在了山里。
他报官,县衙说他无凭无证,几板子将他打了出来。
村长得意扬扬,“野小子,那人可是京城大官,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你。
你最好和从前一样安分守己,歇了乱七八糟的心思,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偏他生来腿有残疾,村长势大,他被监视着,仅存的一点盘缠也被抢走,根本难有外逃的机会。
归杳听完他的叙述,微微蹙了眉,“托梦时不曾提到娘家夫家姓氏?”
按理,痴傻之人死后,亡魂会恢复正常的。
阿野摇头,“娘说再多的她也记不得了,我偷偷攒了五年,终于攒了点盘缠,带着我娘的灵位从大山翻了出来。
半年,我足足走了半年,才终于到了京城,可一到京城就被人追杀。”
他撸起自己的袖子,让归杳看自己的伤口,“许是我娘保佑,让我逃至今日。
城西有个好心的婆婆告诉我,璇玑楼有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无路可走,无处申冤,求您帮帮我们母子,求您了……”
说完这些话,他几乎力竭,整个人俯下去要给归杳磕头。
归杳扶着他的胳膊,将人拉了起来,“随我去屋里说话。”
她从后门进,将人带去了酒楼供她招待客人的房间。
新装修好的酒楼,于自小在山村长大的阿野而言,如同仙境。
他生怕自己弄脏了什么,将灵位翻转面向自己,走的小心翼翼。
自打进了酒楼,他身侧便出现一道淡淡的身影,佝偻着背,也和他一样走的诚惶诚恐。
归杳看了那身影一眼,给阿野倒了盏热茶,“喝口茶,在这等我会儿。”
酒楼里,有萧怀瑾挑的两个婢女,专门用来照料归杳。
归杳走出房间,拿出一锭银子,交给其中一婢女,“去请个大夫来。”
阿野一近身,她便闻到了腐臭味,再看他胳膊上,新旧伤痕交错,只怕身上有些伤口早已腐烂。
又拿出一锭银子给另一婢女,“准备热水,食物,再找个小厮让他就近去买套干净衣裳。”
两婢女看了眼手中银子,有些迟疑,王爷让她们来伺候未来王妃,可见对王妃的重视。
请大夫,买衣服这样的事,王爷定是愿意出钱的,但她们和归杳接触不多,不知这位和王爷是怎样的相处模式。
归杳看出两人犹豫,说了句,“璇玑楼的雇主,理应璇玑楼出钱,速去。”
两人这才匆匆离开,归杳返回房间。
没一会儿,有小厮端了碗热腾腾的面放在阿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