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疾驰了一日一夜。
沈折枝靠在车壁上,单手支着额头闭目养神。
这时,旁边昏睡的人突然眼睫一动,缓缓睁开了眼。
裴凛眼神还有些发虚,盯着晃动的车顶反应了一会儿。
片刻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唰地一下转了过去,落在了身旁的沈折枝身上。
昏迷前发生的事情,陆陆续续的回到了脑海。
他想起那个苦涩却让人心惊的吻,想起她握着他的手说的话……
那些刚尝到的甜头,瞬间成了勾人的瘾。
裴凛的眸中闪过一道雀跃的光。
而后刻意压低声音,虚弱地咳了两声。
沈折枝立刻睁开眼,倾身看过来:“醒了?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凛顺势蹙起眉头,将那副病骨支离的模样拿了起来。
他用手肘撑着身下的软垫坐起,假装费力地一点点往沈折枝那边挪。
沈折枝见他这快散架了的样子,赶紧伸手去扶他的肩膀:“乱动什么?大夫说你得多躺着静养。”
裴凛等的就是这句。
他顺着沈折枝搀扶的力道,身子一歪,大半个身子直接靠了过去,最后把脑袋往她腿上一搁。
“头晕。”
沈折枝低头看着腿上这颗脑袋,眉头挑起。
以她对这人的了解,这虚弱里起码掺了三成的水分。
可一想到他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有那要命的瘴毒,到底还是把满心的问号给删了。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想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手也落在他的发丝上,轻轻顺了两下。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轻柔力道,裴凛眼底的暗光闪了一下。
嗯?
原来装病这招这么好使?
早知道能换来她这般纵容,他早就该躺下了。
裴凛当即决定将这不要脸的把戏贯彻到底,在内心为自己细细谋划了起来。
很快,到了该喝药的时辰。
沈折枝从小泥炉上端起药碗,吹散了热气,递到裴凛眼皮子底下。
“把药喝了,喝完再睡会儿。”
裴凛半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药汁,更虚弱地往她腿上瘫了瘫。
“没力气。”
嗓音极虚,听着和马上要驾鹤西去了似的。
沈折枝眯起眼睛:“刚才你单手撑着垫子坐起来的时候,劲儿不是挺大吗?”
裴凛面不改色,又是要死不活地咳了两声:“咳咳……那会儿刚醒,有些回光返照,现在喘了几口气,精气神早耗光了,手都抬不起来了。”
“你若嫌烦,便把碗搁那儿吧,反正本王这破败身子,早死晚死都是一样的。”
沈折枝:“……”
这人怕不是在瘴毒渊里把脑子熏坏了吧?
她别过脸,趁裴凛看不着,偷偷翻了个白眼。
可转过头之后,还是妥协般地拿起了汤匙。
“张嘴。”
她一手端着碗,一手舀了一勺药汁送到他唇边。
裴凛乖乖张嘴咽下。
“苦。”他皱起眉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沈折枝面无表情,反手又塞了一勺进去:“苦就对了,要是甜的早进我肚子里了,还能轮得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