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等等!”
张池刚走到楼梯口,就被李怀德给喊住了,张池转身笑问道:
“主任,您还有事?”
李怀德从后勤主任王兆国手里接过一沓钱和粮票,责怪道:
“快去捣拾捣拾,多英俊的一个小伙子,咱们轧钢厂数得着的,弄成这样,你父母见了我这个当主任的都没法交代!”
赵连泽也语重心长道:
“虽然现在条件困难,可遇到难处时,该向组织伸手的时候就向组织伸手。
你瞧瞧你包里的干粮,放了至少一个礼拜了吧?
硬的能硌掉大牙!
如果轧钢厂确实困难,我可以从部里申请一笔款子下来……”
“诶诶!”
李怀德一脸抬不起头的样子,摆手道:
“赵司长,您这是在笑话我了。
也怪我,没有关心好手下的兵,失职了失职了。
这样,除却小张正常的工资粮票发放外,每月再补贴伱十块钱补助,和十斤全国粮票!”
张池眼睛都湿润了……
李怀德理解的哈哈笑道:
“去吧去吧!”
……
下了行政楼,仰头看了看天空。
三月的四九城,正是沙尘暴肆虐的时节。
今年看起来虽然还没起沙尘暴,不过风沙依旧不小,天空是灰蒙蒙的,不见天日。
出了轧钢厂,张池先去国营理发店理了头发,剃了胡须,一下就变得青春感十足……
回到家里时,看到张福正在枣树下练习扎马,那是他小时候跟父亲一起练功时站的地方。
张池笑道:
“等我洗个澡,咱们去你师爷那坐坐,再看看大黄。”
张福用力点头,马步不乱。
张池就着井水,洗了个冷水澡,又换了身干净的工人衣服后,从解放包里拿出一盒鸡蛋仔,让张福拿着当礼物。
张福下巴差点没掉下来,瞪着张池身前挎着的解放包,似乎想看看这里面还能拿出啥……
……
“咚,咚咚。”
张池扣响院门,过了一会儿,才听到脚步声,他眉尖微微一扬,嘴角浮起笑容来。
院门打开,一个圆脸小伙子站在门口,正是张冬崖的孙子张建国,看到是张池后,惊喜叫道:
“干爹!您回来了?”
张池笑眯眯道:
“看看这是谁,还认识不认识?”
张建国盯着张福,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根本不用认,张福和张池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傻子都看得出来他是谁。
只是……
“汤……汤……他不是……”
看着张建国惊讶的话都说不出,张池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里面说话。”
张福也笑眯眯道:
“建国哥,别来无恙啊。”
活脱脱一个小张池。
只是张福其实也记不清张建国长什么样了,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倒是对张建国他妈,刘雪芳还记得清楚些。
张建国一脸兴奋的引着张池父子进院门,反手关紧大门,然后冲里面喊道:
“爷!妈!您二位快出来看啊,谁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没人搭理他。
倒是一门山炮铁架子边绑着的白脸黄狗,亢奋的和张建国有的一比,上蹿下跳的叫唤。
“大黄!”
张福认出来自家狗来,不过没敢上前,担心大黄认不出他了。
张池则上前,解开了大黄脖颈上的链子,看着大黄不断往身上扑腾,嘴里呜咽出声,
似乎怪他不告而别的太久,张池心里也是有些暖意,然后招呼张福到跟前,对大黄道:
“还认不认得他?”
大黄很通灵性,围着张福转了两圈,又瞄了瞄他的脸后,
忽地“嗷嗷”的叫了两声,然后躺在地上,四脚朝天,露出了肚皮。
张福眼睛一下红了,这是他小时候最喜欢和大黄玩儿的游戏,
他一边伸手帮大黄挠肚皮,一边对张池道:
“爸爸,大黄还认得我!”
张池笑着点头,然后看向门口方向,刘雪芳扶着一只胳膊的张冬崖从屋里出来了。
张冬崖看到张池后,浑浊的眼睛就眯了眯。
一个人杀没杀过人,特别是有没有杀很多人,
对于张冬崖这样在沙场上滚打厮杀了几十年的老炮来说,就如同黑夜里的扑棱蛾子一样显眼。
倒是刘雪芳,没顾得上多看张池,看到张福那一刻,也没比张建国好多少。
张福站起身来问候,先对张冬崖鞠躬:
“师爷好!”
然后笑眯眯的看着刘雪芳道:
“大姨,我好想您啊~”
刘雪芳一下捂住嘴,眼泪都下来了。
她这一辈子过的太苦,亲近的人没几个,张池出现前,就跟一块冰一样,只待张建国长大,也就了却残生了。
是张池从天而降,先解除了她的病痛,又将她和建国介绍给家人,
让她放下了戒心,成了和亲人一样十分亲近的关系。
是张池从天而降,先解除了她的病痛,又将她和建国介绍给家人,
让她放下了戒心,成了和亲人一样十分亲近的关系。张福对她而言,和亲侄儿没分别。
娄晓娥带着张福离开后,她并不比张池轻快多少。
这会儿看到张福突然出现在眼前,一句“大姨,我好想你”,
更是击破了她的心防,几步上前将张福紧紧抱在怀里,道:
“汤圆,你到哪里去了?大姨也好想你!”
张福都被感染了,记起了大姨的好来,小声道:
“大姨,我和妈妈去逃难了。
如果留下来,我们会死的,还会连累到爸爸和大姨。”
刘雪芳一下说不出话来了,这些年她对娄晓娥可没什么好印象。
但如果是这样……
她忽然转过头看向张池,道:
“这事你早就知道?”
张池一脸凛然道:
“不知道啊!”又干咳了声,道:
“直到去年年底,娥子通过关系,让人给我寄回了一张照片,
上面是她抱着我跟她的小儿子,又用米水在照片背后写了当初离开的苦衷,我才知道。
这不,知道后立刻想办法过去了一趟。”
刘雪芳听的心惊胆战,责怪道:
“你也太大胆了!万一出点事……那你怎么把汤圆给带回来的?”
张池笑道:
“找的蛇头,给了些钱就带他回来看看。
对外就说他是我五哥的儿子,叫张土楼。”
“噗嗤!”
刘雪芳抱着张福不放,嗔怪张池道:
“叫的什么名啊。”
张池笑道:
“意思意思得了,过几天就送回港岛,还要上学呢。”
又问张冬崖道:
“师父,我给您熬的雪梨膏您吃了没有啊?
一开春儿嗓子就跟过鬼门关似的,呼噜噜呼噜噜的。”
张冬崖理直气壮道:
“我吃完了!”
刘雪芳不好意思道:
“过年前我感冒了回,总是咳,爸就让建国把雪梨膏都给我送来了。”
张池道:
“没事,我就知道这老头儿不靠谱,故意留了些,回头我给他拿过来。
姐,我不是给建国找了门路,让他去大庆报道么,怎么没去?
不会还想着去部队吧?”
刘雪芳闻言面色黯淡道:
“都怪我,孩子临走前突然病倒了,他担心我,再加上他爷爷身体也不好,就死活不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