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三十一章 担心捅娄子(1 / 3)

红星轧钢厂第一工人食堂。

傻柱靠在小窗口后面,一只胳膊搭在窗台上,手里拎着大铁勺,劲儿劲儿地看着工人们排队打饭。

他脸上那五条血棱子已经结了痂,在食堂的热气里显得整张脸,更加粗犷了几分。

遇到相熟的关系好的,他就下手多打些,勺子在菜盆里舀得满满当当的,往饭盒里一扣还冒尖。

遇到关系不好的,譬如许大茂这类,他也亲自上手——颠半勺。

大勺子在菜盆里舀起来的时候看着挺满,颠一下,就剩一半了,再颠一下,连一半都不剩。

许大茂端着饭盒在窗口瞪眼骂了两句,不过见傻柱举起饭勺作势要扣过来,又赶紧闪到一边。

他刚找了张桌子坐下,就看到张池从食堂门口走进来,忙不迭地挥手叫道:

“池子,这儿呢!这儿有空位!”

张池点了点头,走到队尾排队。

许大茂眼珠子转了转,放下筷子起身走过来,一把夺过张池手里的饭盒,直接插到最前面。

他把饭盒往窗口里一塞,对傻柱道:“池子的,你看着办。”

傻柱往后面队伍里看了一眼,跟张池招了招手算是打招呼,然后一边给张池打饭,一边对许大茂笑骂道:

“孙贼,你得意个什么劲儿?又不是看你的面儿。

要不是池子来,就你这样的,我让你排到最后去,你信不信?”

后面有工人不乐意了。

一个穿着灰布工装、膀大腰圆的钳工,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搁,瞪着许大茂道:

“许大茂,你凭什么插队啊?

我们都排了半拉钟头了,你一来就往前面钻,这食堂是你家开的?”

还有人质问傻柱:

“凭什么给插队的人打那么多饭菜?

他才给了二两票五分钱,就够打一份白菜和两个二合面馒头的。

你那一勺荤菜是哪来的?傻柱,你假公济私也得有个限度吧?”

傻柱把铁勺往菜盆里一插,瞪起眼道:

“嚷嚷什么,嚷嚷什么?爱吃吃,不吃滚!哪那么多废话?

人家张大夫中午不休息,诊室里多少病人,在那排队等他看病呢。

你们谁有病了,不也得去找人家?

吃口饭还排半天队,病人怎么办?怎么着,你们不服气?不服憋着!”

许大茂也趾高气昂地站在窗口旁边,马脸扬得老高,帮腔道:

“就是!人家张大夫,中午连午休都没有,吃完饭就得回去接着看病。

你们谁有这觉悟?谁有这本事?没本事就别嚷嚷。”

张池站在旁边,脑海里狠狠收割了一波负面情绪——+48、+66、+128,队伍里好些人都在心里骂娘。

可他不能看着这孙子败坏他的名声。

别说在轧钢厂,就是在四合院,他都没这么干过,插队这种事传出去,太掉份儿了。

他上前两步,接过许大茂手里已经打好了菜的饭盒,笑着对刚才抗议的那位工人说道:

“实在对不住各位大哥,今天院里病号多了些,没赶得及早点过来。

我平时都是排队的,今天是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

排前面的那人是个车间的六级锻工,姓赵,平时在车间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主儿。

他看了看张池那张白净诚恳的脸,火气消了些,但还是没好气地说道:

“你没赶得及,就在后面排队啊,插队像话吗?你是大夫,也不能搞特殊。”

许大茂一听这话就炸了,指着他鼻子骂道:

“孙贼,你说什么呢?给你脸了是不是?这是张大夫,你媳妇上回肚子疼还是人家给看的——”

张池笑着伸手拉住许大茂的胳膊,轻轻一扯,就把这孙子拽到了自己身后。

许大茂还梗着脖子想往前冲,被张池拿眼神制止了。

张池心里暗骂——这狗东西该不会是故意给他招骂的吧?嘴上却在打圆场:

“大茂哥,别招骂,本来也是咱们不对。

工人兄弟们辛苦了一上午,吃顿饭还得排队,咱们插进来,人家心里有气是应该的。”

眼下正是工人兄弟们地位最高的时期,作死也不是这么作的。

张池把自己的饭盒端过来,二话不说就往那位赵师傅的饭盒里拨。

肉菜、白面馒头,一勺一勺地往里加,嘴里说道:

“这位大哥,轮到您了。

这份菜算我请您,消消气——都是工人兄弟,别为这点小事闹不愉快。

今儿确实是我不对,在这儿给大伙儿赔个不是。”

那人本来一肚子火,见张池这样反倒不好意思了。

他赶紧把自己饭盒往回夺,一只手护着饭盒口,另一只手推着张池的手腕,急赤白脸地说道:

“嗐!哪能吃您的啊?刚那俩孙子要这么客气,我也不至于这么斤斤计较。

张大夫,您吃您的,吃完还得回去看病号呢。

我这人也是直脾气,您甭跟我一般见识。

您是给工人兄弟们看病的,吃口好的应该的。”

周围人也纷纷笑着说好话,刚才那几个嘀咕的,也都不吭声了,还有人替张池说话——

“人家张大夫天天给咱们看病,吃点好的怎么了”。

越是如此,张池还非要给了。

人敬人,才是正道,人家给他台阶下,他得接着。

他把菜稳稳当当地倒进赵师傅的饭盒里,语气诚恳道:

“中午这会儿病号已经看完了,不急。

大哥您收下吧,白让您挨了一顿骂,我也过意不去。

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更不踏实了。”

那人看着饭盒里冒尖的肉菜,又看看张池那张干干净净的笑脸,愣了好一会儿。

他慢慢放下挡着饭盒的手,转过身来对着周围看热闹的工人们,竖起了大拇指,扯着粗嗓门四处张晃:

“看到没有?张大夫仁义!讲究!我之前还不信,今儿算是服了。

以后谁要是再说李大夫的闲话,我老赵第一个不答应!”

周围的人纷纷跟着点头,刚才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气氛,转眼就化成了热热闹闹的说笑声。

食堂二楼的走廊上站着几个人,刚好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宁远超负手站在栏杆边,目光透过那层淡淡的油烟往下望着;

他身旁是娄振华和娄晓娥父女俩,再旁边是主管后勤的李怀德副厂长和后勤主任王兆国。

几个人刚从小餐厅里出来透气,就被楼下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王兆国指着楼下笑道:

“宁副厂长果然不愧是部队出来的,带的好兵啊。

张池这小同志,我见过几回,是个会办事的。

刚才那一手,一般人未必拉得下脸来——自己的饭菜倒给别人,自己饿着肚子,还得赔笑脸。”

宁远超分管工人医院,张池某种程度来说,的确是他的兵。

他微微一笑,收回目光看了王兆国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王主任过奖了,小张同志是刘梅大夫带出来的,主要还是刘大夫教导有方。

不过这孩子确实有几分定力,不骄不躁的。”

他又转向李怀德,换了副客气的口吻,

“李副厂长带的兵更好,连娄董事都听说了咱们食堂的厨子炒菜好。

李副厂长,今儿还得麻烦你张罗啊。”

李怀德哈哈一笑,挺了挺肚子,声音洪亮:

“宁副厂长这不是在臊我么?到我的地盘上,别的好处没有,可吃好喝好肯定没差。王主任——”

他转过头来,拿腔拿调地吩咐道,

“让傻柱好好做一桌菜。

不要用公库里的食材,用我自己存在库房里的那批——我那还有两条金华火腿,一坛花雕酒,全拿出来。

宁副厂长和娄董事难得聚一回,不能寒碜了。”

宁远超和娄振华闻言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好笑。

到底是底层出身,仗着一个好岳父爬上来的,也就这么点城府和算计了。

不能说没用,李怀德这人管后勤确实是一把好手,厂里上万人的吃喝拉撒,让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最后那两句纯属画蛇添足——他不说这些,难道他们就不记他的人情了吗?

还是说他们的人情,就值这一桌饭菜的食材?

不过两人都是场面上的人,还是客客气气地道了谢,面上应付了过去。

落座后,娄振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对宁远超道:

“不如将那位张医生请上来聊一聊?刚才远远看了那一下,确实是个有意思的年轻人。

能跟工人打成一片,又能把场面圆回来,不简单。”

宁远超点了点头,也正有此意。

娄晓娥忙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笑道:

“我去请他上来。

我认得他的诊室,上午就是在他那儿看的病。”

她说着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步子轻快得很,辫子在背后甩来甩去。

李怀德看着娄晓娥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目光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可是知道宁远超的女儿宁影追张池追得厉害,前段时间在中医科堵楼梯口,闹得全厂都知道了。

怎么又来了个娄家千金,也对这个张池这么上心?

他眼珠转了转,端起茶杯,半开玩笑半试探地对娄振华说道:

“自古嫦娥爱少年,看到这些小儿女们,我们也不得不服老啊。

张大夫确实人才出众,模样好,医术也好,也难怪年轻姑娘们愿意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