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惯例,此案本该移交县衙裁断,或定罪,或和解。
可就在文书递上来后,被顾主簿按下了。
然而两日后,一辆驴车缓缓驶来县衙。
车上坐着的是死者的母亲和兄弟。
县衙门前,冤鼓声沉重。
王少煜正在后衙阅文,听见鼓声,眉头一皱:“何事?”
衙役匆忙来报;“大人,是南坊张五郎一案的苦主家属,抬尸来告,说县衙包庇凶手。”
王少煜脸色当即一沉。
“此案,不是已经结案了?”
衙役低声道:“卷宗是顾主簿批的。”
话语落下,王少煜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县衙门口,苦主一家跪在地上。
尸体用草席裹着,已经隐隐发出气味。
老妇人哭得几乎昏厥:“我儿不过是签活契的长工!何来以下犯上!
县衙若不公断,我便抬尸告到州衙!”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不多时,王少煜亲自出堂,目光扫过尸体,又扫过跪地的苦主。
最后落在一旁战战兢兢的顾主簿身上。
王少煜没当场发作,只沉声道:“升堂。”
堂上重审,苦主将前因后果一一陈述。
并呈上契书,又有证人。
压根没有以下犯上的说法。
反而是张五郎常年苛待仆役,早有怨声。
而这回冲突,更是酒后失手打死。
此时顾主簿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王少煜开口道:“顾主簿,你说此案已结,是如何结的?”
顾主簿张了张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心里暗骂张五郎做事不行,怎么没有一并处理苦主家属,导致闹成这样。
王少煜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是代理县务,不是代理生死。卷宗之上四个字,落下去容易,可四个字下面,是人命。”
当日,顾主簿被当堂革去代理之权。
暂押候审。
张五郎一案重审。
依法判定过失致死,重则张五郎,并追还抚恤。
消息传出,涪陵县城都称赞王县令为官正直,没有包庇下属。
三日后,州衙后衙。
王少煜亲自前来禀报。
“此事,是下官失察。”
谢承曦听完,淡淡点头:“你觉得问题在哪?”
王少煜沉默片刻:“不在案子,而是人,也关乎规矩。”
谢承曦点头:“说得对,县衙可以有人情,但不能没有底线。有人用钱压案子,那是手段。
可有人愿意用钱压良心,便是祸根。”
王少煜低头:“下官明白。”
谢承曦起身也是官场新手,但他明白,若不能从一开始立下规矩,日后便极难稳住脚跟,州衙如此,县衙亦如此。
“此事处理得不算坏,但你若一开始就知道顾主簿是这样的人,还会让他代理吗?”
王少煜一怔,没有回答。
他知道,县衙里那些官吏,各有各滑头,只是没想到顾言齐如此大胆。
谢承曦轻轻道:“县衙之难,不在案子多,在你不知道,谁在替你写结案书。
这些底下的官吏,你既要知人善用,也得知己知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