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曦摇头:“水至清则无鱼,况且宋押司,是个有用之才。”
顾山远忽然反应过来:“大人,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抓他们?”
谢承曦轻轻笑了:“粮价高的时候,他们替我收粮,粮价跌的时候,他们替我运粮。
如今粮在我手里,他们的把柄也在手里,这回,还得谢谢赵知州送的礼。”
顾山远苦笑摇头,自家大人真是好胃口,这回倒两全其美了。
州衙六房的气氛,慢慢变得有些诡异。
户房的人见了刑房的人,下意识避开目光。
礼房书吏路过廊下,脚步都轻了几分。
就连平日最喜欢聚在一块闲聊的几个贴司,这几日都少了来往。
所有人都知道,知州大人手里,恐怕有名单了。
至于名单上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没人知道。
尤其那举报有赏的告示贴出去以后,整个州衙几乎成了筛子。
谁也不知道谁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被卖了。
一时间人人自危。
三月初一,州衙传话,让六房押司、前行、贴司依次前往后衙书房回话。
消息传出,大家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来了。
终于来了。
最先进去的是宋押司。
谢承曦抬头笑道:“宋押司来了,快坐。”
宋押司哪儿敢坐。
谢承曦也不勉强,笑着说道:“本官来涪州一年了,这段时间,多亏宋押司替户房操持,秋税、粮册、官仓,每一样都井井有条。
顾师爷在本官面前,可没少夸你。”
宋押司一愣,原本准备的请罪之词,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半晌,他才低声道:“都是卑职本分。”
谢承曦点了点头:“本分二字,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难。”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笑:“人活一世,谁没有糊涂的时候?”
宋押司心头一跳。
谢承曦语气依旧温和:“年轻人见粮价上涨,动些心思,也不奇怪。”
宋押司额头瞬间渗出细汗,噗通一声跪下:“大人!犬子糊涂!都是卑职教子无方!”
谢承曦连忙起身将他扶起来:“宋押司这是做什么?本官今日叫你来,不是为了问罪。
若真要问罪,今日坐在这里的,也不会是你了。”
宋押司浑身一震,半晌说不出话来。
谢承曦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很轻:“银子什么时候都能赚,可官声没了,就真没了。
宋押司是聪明人,应当明白本官的意思。”
宋押司嘴唇动了动,最终郑重一揖到底:“卑职明白。”
随后,乔贴司,曹手分,何贴司等。
一个个走进书房,而奇怪的是,没人挨骂,也没人被革职。
只是每个人离开的时候,脸色都比进去的时候更白了几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知州大人知道,知道得还很清楚。
只是没有说破。
直到最后,赵青桥也被叫了进去。
谢承曦笑道:“青桥,这一回,做得不错。”
赵青桥低头道:“大人谬赞。”
谢承曦摆了摆手:“整治六房这些胥吏,刚开始,不过一件事,本官提醒你,别太聪明了,别人会怕你,适当时候,犯蠢一两回。”
赵青桥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卑职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