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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周文斌到农场(1 / 2)

郑大勇刚从值班室出来,准备去热处理车间那边转一圈,迎面碰见刘铁柱快步走过来。

刘铁柱看见郑大勇,脚步没有放慢,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说:“郑队长,听说了没有?周文斌被区革委的人带走了,办公室和住处都搜了,搜出不少东西来,听说要下放农场。”

郑大勇的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什么时候的事?”

刘铁柱侧着身跟着郑大勇的步子:“就昨天,区革委直接来的,没走咱们这边的手续,人已经被带走了,通报应该今天就到。”

郑大勇没有再问,步子也没有放慢,走到值班室门口推门进去,在桌前坐了下来。

刘铁柱跟到门口没有进去,站在门边看了郑大勇一眼,像是还有话想说,见郑大勇已经在桌边坐下、手伸向搪瓷缸子,便没有再开口,转身走了。

郑大勇坐在桌前,伸手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心里翻起一层说不清的滋味,想起周文斌前些天还坐在正队长的位子上,腰板挺直,下巴微微抬着,走在走廊里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像是要让每个人都看见他那枚革委会徽章别得有多正。

想起周文斌在例会上转着钢笔低头不语的侧脸,想起他用成分威胁丁秋楠时那张挂着笑的脸。

现在那些画面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停在一个地方不动了。

郑大勇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替周文斌惋惜,按道理说,周文斌做事太急、太贪,走到这一步是迟早的事。

可当真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并没有什么痛快的感觉,反而像是听见了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断了,响声过后只剩下空荡荡的余音。

郑大勇又喝了一口水,把缸子放回桌上。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挂在门后的大衣穿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桌面上摊着一本巡逻记录,钢笔搁在记录本旁边,一切跟他早上进来的时候一样。

郑大勇伸手把记录本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在厂区里的时候,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春天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湿润的泥土气味,混着车间里飘出来的机油和铁锈的余味。

郑大勇沿着主路走了一段路,看见前面有几个人正站在墙根底下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议论什么。

走过去的时候那几个人看见郑大勇,立刻住了嘴,朝他点了一下头喊了声“郑副队长”。

郑大勇点了一下头,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知道他们在说周文斌的事。

走到热处理车间拐角的时候,郑大勇放慢了步子。

车间门口的墙根底下蹲着两个工人,一个蹲着抽烟,一个站在旁边端着搪瓷缸子喝水,目光朝郑大勇这边看了一眼又移开了,像是正在说一件不想被人听清细节的话。

郑大勇没有往那边看,径直从他们前面走了过去。

把周文斌的事在心里又放了一下,以前觉得自己当副队长是稳的,现在周文斌倒了,正队长的位子空了,厂里肯定有人会盯着那个位子。

郑大勇不想趁人之危去争什么,但也知道,如果自己不拿,也会有别人去拿,到时候那个坐上去的人跟自己之间又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郑大勇不知道该不该动那个念头,想着自己从分厂调到轧钢厂之后,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不抢谁的功劳,也不得罪谁。

想着丁秋楠那天坐在桌前红着眼眶的样子,想着保卫处那扇窗台上的绿萝在晨风里轻轻颤动的模样。

郑大勇又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空的。

把空烟盒放回口袋,继续往车间方向走去,步子跟来的时候一样稳当。

周文斌被送到柳树庄农场,送他去的是一辆区革委的吉普车,,路上颠了差不多四十分钟。

周文斌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穿灰制服的人,从头到尾没有跟周文斌说过一句话,只在车子停下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到了,下车。”

周文斌推开车门,脚踩到实地上,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布袋不大,里面装着一套换洗衣服和一只搪瓷缸子。

站在农场门口,面前是几排土坯房。

房子的外墙是新垒的,泥坯表面还留着铁锹拍打后的纹路,横平竖直的,有些地方还没有完全干透,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浅灰白。

围墙已经砌好了,围着整片场院圈成一个长方形,靠南的那段墙根底下长着几丛野草,在风里轻轻晃着。

围墙外面是大片的田地,翻过的黑土在阳光下泛着潮润的光泽,已经冒出了细细的嫩芽,绿绒绒的一层,像是刚被人拿篦子梳过一遍,还没有完全服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