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被掀翻在地上,后背重重撞在一段炸断的车轴上。
“保护师团长!”
他的卫队发了疯似的围了过来,三四个人叠罗汉般压在身上,死死护在身下。
秋山刚想挣扎,不知哪个卫兵的手肘猛地压下来,将脸摁向了地面。
地上,一片巴掌大的碎铁皮正躺在那里,秋山只觉得右脸颊一烫,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奇怪的是,突然不觉得疼了。
这伤,这血,这为了抢救司令官而奋不顾身留下的疤,谁还能怀疑我秋山?
一个通敌的人,会为了救上司而把自己的脸划开吗?
卫队们七手八脚的将秋山扶起来,依旧死死围在中间,用身体筑成一道人墙。
副官好不容易挤了进来,看到秋山右脸那道狰狞伤口,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医护兵!医护兵!”
秋山摆摆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鲜血反而涂得更均匀,看起来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电…”秋山喘着粗气,“给金陵发电!”
副官凑近了些:
“阁下,这电文…怎么写?”
秋山知道,这封电报就是自己的辩解,每一个字都得经得起东京那些宪兵和参谋的放大镜。
沉吟片刻后,开口:
“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山田勇一大将,亲临余杭前线督战,不幸遭敌重炮预谋伏击,壮烈殉国。职部闻变,即刻回援,然敌炮火凶猛,且占据有利地形,职部恐有埋伏,已令各部就地占领制高点,严密警戒,不敢轻举妄动。
恳请大本营即刻指定方面军代理司令官,并赐战术指导。第九师团长秋山义允,负伤指挥中。”
副官迅速记下,看了眼文字,犹豫了:
“阁下,负伤指挥中,是否…"
“照发。”秋山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不加这句,东京怎么知道我当时在现场?”
副官恍然大悟,小跑着去找方面军带来的那台电台了。
秋山忍着脚踝和脸颊的双重剧痛,转身继续指挥灭火,时不时瞥一眼远处的山脊,等着那最后的炮声沉寂。
山上,离公路六公里东西。
“头儿,最后一发了!”
张德走了过来,扯着嗓子嘶吼了一句。
陈归嗯了一声,掏出耳朵中的棉絮,脑海中依旧在看着被自己的小鬼子。
忽然,看到秋山周围围着一群卫兵,生怕自己再炸,这老小子,现在比自己还怕死。
陈归决定打个招呼再走。
用手缓缓转红九四山炮手轮,红点从秋山身上挪开,向旁边偏移了约莫三十米,锁定在一处空地上。
那里有几个日军卫兵正在挖沙子,距离秋山足够近,能吓他一身冷汗,但绝对要不了他的命。
“放!”
拉着炮绳的士兵猛的一拽。
“轰!”
最后一发炮弹呼啸着落在秋山不远处,气浪掀翻了两个倒霉的卫兵。
陈归掏出耳朵里的棉絮,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把炮拆了,拆完就走。”
三个炮兵熟练的开始拆卸炮栓、炮架、大架,张德才则手脚麻利的将空弹药箱堆在一起,用枯枝败叶盖好。
“头儿,弄好了。”
陈归指了指来时的方向:
“你们沿原路返回,我给小鬼子留点礼物,随后就到。”
“是!”
几人同时站起身,大声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