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疤脸虎发出最后的嚎叫,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砍刀朝着那个方向狠狠掷出!
砍刀划破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狠厉。
“大人小心!”赵云怒吼,挺枪欲挡。
陆怀瑾却似乎动也没动。
就在砍刀即将及身的刹那,他身侧的云浅浅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掣出一柄短小的、吞口镶银的匕首,看也不看,反手向上一撩!
一声清越到刺耳的金铁交鸣!
那势大力沉的厚背砍刀,竟被这看似轻巧的一击,磕得偏了方向,擦着陆怀瑾的肩膀飞过,深深砍入旁边一棵老树的树干,刀柄兀自颤动不休。
疤脸虎愣住了,赵云也愣了一下。
云浅浅收匕,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挥开了一只蚊蝇。
她甚至没多看那砍刀一眼,只是微微侧头,低声对陆怀瑾说了句什么。
陆怀瑾点了点头,这才抬眼,看向已经力竭瘫倒在地、被几杆长矛抵住要害的疤脸虎。
“大当家。”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渐渐平息的喊杀与哀嚎背景中,清晰地传了过去,“这份‘贺礼’,本官收下了。”
赵云大步上前,一脚踩住疤脸虎的背心,长枪抵住其脖颈,回头看向陆怀瑾,眼神带着询问。
陆怀瑾微微颔首。
赵云力贯双臂,猛地一枪杆砸在疤脸虎后颈!
疤脸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战斗,或者说屠杀,在疤脸虎倒下后不久便完全结束了。
山谷里,只剩下燃烧的噼啪声,伤者的**,以及民兵们清理战场、收缴兵器、捆绑俘虏的呼喝声。
血腥气和焦糊味混在一起,浓重得令人作呕。
火光映照下,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和丢弃的兵器,跪地的俘虏黑压压一片,眼神麻木而恐惧。
粗略一数,竟有近五百之众,活着的比死了的还多。
缴获的刀枪剑戟、弓箭盾牌堆成了小山,还有若干袋粮食和少量金银细软。
赵云按着染血的枪杆,大步走到陆怀瑾面前,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大人!黑风寨匪众,连同纠集的各路散匪,共计九百七十三人。毙伤三百余,俘虏五百八十七人,余者或坠崖,或趁乱散入山林,已不足为患。匪首疤脸虎,已被擒拿!我军伤亡,微乎其微!”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畅快。
这是一场完美的伏击,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陆怀瑾的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的俘虏,扫过堆积的兵器和物资,最后落在昏迷不醒、像死狗一样被拖过来的疤脸虎身上。
夜风吹过,带着硝烟和血的味道,也带来了黎明前最深的寒意。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收敛死者。”他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平稳,“所有俘虏,械具加身,押回矿区空地集中看管。受伤的,简单包扎,别让他们死了。缴获物资,悉数登记造册,运回县衙库房。”
“是!”关云长,赵云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云浅轻轻轻走到陆怀瑾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
她的指尖有些凉,触到他手背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陆怀瑾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冰冷的清水冲淡了喉间的干涩与腥气。
他环视这片狼藉而寂静的战场,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南溪县的心腹大患,经此一役,算是彻底铲除了。
不仅得了矿山安宁,更得了数百条……可以干活的性命。
这买卖,不亏。
他正想说什么,一个穿着七品官服、头发有些花白、面带忧色的微胖老者,带着几个衙役,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后方快步赶来。
正是县丞老王。
他显然是一直守在安全处等候消息,此刻见大局已定,才敢过来。
“大人!大人洪福齐天,指挥若定,一举荡平匪患,实乃南溪之幸,百姓之幸啊!”老王上来就是一通马屁,但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虑,却瞒不过陆怀瑾的眼睛。
陆怀瑾摆摆手,止住他的话头:“王县丞辛苦。何事?”
老王搓着手,看了一眼那黑压压的俘虏群,又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试探和一种久经官场的老成持重:“大人,您看……这些个俘虏,皆是积年悍匪,亡命之徒,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留着,终究是祸患。依下官之见,不如……”
他做了个向下切的手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陆怀瑾和旁边的云浅浅能听清:“趁着天色未明,此地偏僻,寻个由头,比如……畏罪暴动、意图反抗,全部……坑杀了事。一了百了,永绝后患,也省了日后看管、耗费粮食的麻烦。此乃惯例,亦是稳妥之法。”
夜风忽然卷过山谷,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吹得火把一阵明灭。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那成片跪伏、瑟瑟发抖的俘虏身上,火光在他眼中跳动,看不清情绪。
云浅浅握住了他的手,掌心温热。
远处,山脊的边缘,已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