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第一座工坊——冶炼坊,率先建成。
高炉点火那天,半个县城的人都来了,黑压压挤在工坊外面,踮着脚,伸长脖子往里瞅。
高炉足有三丈高,圆柱形的炉身用青砖砌成,外面箍着铁条,看着就结实。
炉顶冒着滚滚的黑烟,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睁不开眼。
鲁大师站在高炉旁,满头大汗,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炉口。
“加料!”他吼道。
几个工匠推着小车,把一车车的铁矿石倒进炉顶的开口。
炉子里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咆哮。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围观的人群开始躁动,有人嘀咕,有人摇头。
就在所有人都快失去耐心的时候——
“出铁了!”鲁大师一声暴喝。
炉底的开口被打开,一股炽热的铁水喷涌而出,红彤彤的,像融化的岩浆,顺着沟槽流入模具。
热浪扑面,人群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铁水在模具里翻滚,冒着气泡,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味。
鲁大师冲到模具前,弯下腰,眼睛几乎贴在铁水上,看了足足十几息,忽然仰天大笑。
“成了!
成了!“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铁水……老朽炼了一辈子铁,从没见过这么纯的铁水!“
他转过身,扑到陆怀瑾面前,噗通跪下:“大人!
神了!
这高炉……神了!“
陆怀瑾弯腰把他搀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铁水冷却后,被工匠们敲出来,一块块黑乎乎的铁锭堆在地上,泛着金属的光泽。
陆怀瑾走过去,捡起一块,掂了掂,沉甸甸的。
“好铁。”他道。
接下来的几天,农具坊和兵器坊也陆续开工。
工匠们用这批优质钢铁,打造出了一批新式农具——曲辕犁、锄头、镰刀,每一件都比原来的轻便、锋利、耐用。
陆怀瑾亲自试了试那把曲辕犁,犁尖插进土里,轻轻一推,就翻出一道深深的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闪过一丝满意。
“关云长。”他唤道。
“在!”关云长从人群里挤出来,抱拳领命。
“从今天起,你带一队民兵,常驻矿区和工坊。”陆怀瑾道,“矿区进出要登记,工坊的图纸、原料、成品,一律不准外传。
谁敢打这些东西的主意,就地正法。“
关云长的眼睛亮了,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大人放心,末将一定守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陆怀瑾点点头,又道:“另外,兵器坊打造的新式兵器,优先装备民兵团。”
“是!”关云长的声音更大了,脸上的疤都在抖。
矿区和工坊建成之后,整个南溪县的面貌焕然一新。
原本荒凉的黄泥岭,现在每天都有上百人在那儿忙活,挖矿的、运矿的、看守的,热火朝天。
工坊那边更是人声鼎沸,铁锤敲打的声音从早响到晚,叮叮当当,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每天傍晚,都有长长车队从矿区和工坊出来,车上装满了铁锭、农具、布匹,浩浩荡荡地驶向县城。
县城里的百姓,但凡有把子力气的,几乎都在矿区或工坊干活。
计件工资的制度,让每个人都铆足了劲,恨不得一天当两天用。
月底发工钱的时候,工坊门前排起了长队,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沉甸甸的铜板和碎银子,脸上带着笑,眼睛亮得像星星。
南溪县,活了。
这天傍晚,陆怀瑾站在矿区的山坡上,望着山下热火朝天的工坊,脸上没什么表情。
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映着滚滚的黑烟,像是给这片土地镀上了一层金。
云浅浅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夫君,第一批新式曲辕犁已经入库了,足足三百架。
兵器坊那边,也打出了八百把新式长刀,三百套甲胄。“
陆怀瑾“嗯”了一声,没接话。
云浅浅顿了顿,又道:“鲁大师说,高炉的产量还能再提,只要矿石供应得上,一个月的产量,顶过去半年。”
陆怀瑾转头看她,夕阳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把她眼底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浅浅,”他忽然开口,“你说,这些东西要是运到外面去卖,能换多少银子?”
云浅浅愣了愣,随即眼睛亮了。
“夫君,”她压低声音,“您是想……”
陆怀瑾没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转身,朝山坡下走去,脚步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
“明天,”他头也不回地说,“让账房把第一批农具的数目报上来。”
“妾身记着呢,三百架。”云浅浅跟上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夫君要做什么?”
陆怀瑾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三百架,”他说,“咱们自己留一百架,剩下的……”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拿出去,换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