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云长站在前面,脸色铁青。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这群“兵”,嘴唇抿成一条线。
陆怀瑾和云浅浅站在高台上,旁边是抱着胳膊看热闹的县丞王德发,还有几个衙役。
“大人,”王德发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笑,“这就是您说的’精兵‘?
下官看,跟街面要饭的也差不多嘛。
这站没站相,怕是连农具都拿不稳。“
陆怀瑾没接话,只对关云长点了点头。
关云长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声暴喝:“都给老子站直了!”
声音像炸雷,震得几个新兵一哆嗦。但站姿……还是歪的。
“从今天起,”关云长吼道,“你们不是流民,不是百姓,是兵!
是陆大人手里的刀!
刀该怎么站?
看看老子!“
他双脚并拢,挺胸收腹,双手贴裤缝,整个人像一杆标枪钉在地上。
新兵们有样学样,但东倒西歪,更难看了。
王德发嗤笑出声,低声对旁边衙役道:“看吧,花架子。
站得再直,能挡刀?
能杀匪?“
陆怀瑾走下高台,走到队伍前面。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或紧张、或不解、或不屑的神情。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开口,声音平静,“站直了有什么用?
踢正步有什么用?
能吃饱饭?
能杀山匪?“
没人敢应声。
“告诉你们,”陆怀瑾提高声音,“有用!用处大了!”
他猛地一跺脚,吼道:“抬头!
挺胸!
两眼平视前方!
你们现在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整体!
是民兵团!
你们的命,从今天起,绑在一起!“
这一脚一吼,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新兵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关教官!”陆怀瑾道。
“在!”
“先教他们站。站到吃饭为止。站不直的,今天没饭吃。”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关云长和一群面面相觑的新兵。
王德发摇着头,笑着跟上:“大人,您这练兵法,倒是新鲜。”
陆怀瑾不理他,只对云浅浅道:“浅浅,后勤跟上。
顿顿要有肉,米粥要稠,馒头管够。
衣裳、鞋袜、铺盖,三日内备齐。“
云浅浅点头:“已经安排了。
铁匠铺那边,按照夫君给的图纸,长矛、腰刀的样品打出来了,正在赶工。
藤甲也让人去收藤条了。“
“好。”陆怀瑾道,“另外,让何大锤带人,在校场边上搭营房,按我说的来,大通铺,但必须通风、干净。
再建个大澡堂,每天操练完,所有人都必须洗澡。“
“洗澡?”王德发插嘴,“大人,这……当兵的还要天天洗澡?”
“要。”陆怀瑾斩钉截铁,“一身臭汗,满身虱子,怎么打仗?
南溪要是闹起瘟疫,第一个死的就是这群聚在一起的大头兵。“
王德发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接下来半个月,南溪县的百姓算是开了眼。
每天天不亮,校场那边就传来惊天动地的吼声:
“一!二!三!四!”
那不是操练号子,是……数数?
然后就是整齐划一的跺脚声,咚!咚!咚!震得地面都在颤。
好奇的人扒着墙头看,就见那帮原先的流民叫花子,现在穿着统一的粗布衣裳,排成方队,在教官(就是那个凶巴巴的关云长)的喝令下,正步走,齐步走,转身,站定……
动作生硬,但……真的整齐。
更奇怪的是,他们不练刀枪,就练这个。
“吃饱了撑的。”有人嗤笑。
“花架子。”有人摇头。
但渐渐的,风向有点变了。
因为那帮民兵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脸不黄了,有血色了;腰杆挺直了,不塌了;眼神也不飘了,带着股劲儿。
而且,伙食是真好。
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肉汤的香味,引得人直咽口水。
县丞王德发抱着手,站在校场外的老槐树下,看了半个月,脸上的讥诮慢慢变成了困惑,又变成了一丝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