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没有说话。他知道。CCC意味着"高度投机性"——再往下就是违约了。
"所以,"苏建远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像在跟老朋友聊天,"按照合同条款,我有权要求您提前偿还三千万。给您三十天时间。"
三十天。三千万。
张建国就算把鼎盛广场卖了,也凑不出三千万现金。这个项目刚刚奠基,还没开始预售,账上的钱只够支付前期工程款。
"苏总,"张建国的声音有些发干,"您开条件吧。"
苏建远笑了。
"张总果然爽快。"他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两个选择。第一,三十天内还三千万现金,我们两清。第二——"
他把文件推到张建国面前。
"您把金三角的合**议退掉,恢复鼎盛置业的独立运营。作为回报,三千万的还款期限延长到2001年6月,利息不变。另外,我还可以帮您的鼎盛广场引入一个战略投资人,深圳过来的,手里有两亿资金在找项目。"
张建国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苏建远的条件很清楚——用鼎盛置业的存亡,换金三角联盟的一条命。张建国退出,金三角就少了一条边,三角形变成一条线,线一断就散了。
"苏总,"张建国说,"您这是要我当叛徒。"
"不是叛徒。"苏建远说,"是聪明人。张总,您在海南有项目,在省城有项目,资金链本来就紧张。为了帮炜杰,您出一千万应急基金、出六成连廊建设费——这些钱,如果投在您自己的鼎盛广场上,回报率更高。"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炜杰现在自身难保,您帮他,他未必能还您这个人情。"
张建国沉默了。
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过了好一会儿,张建国开口了。
"苏总,我给您讲个事。"
"请说。"
"1995年,我在深圳盖第一个项目。那时候我没什么钱,靠借高利贷启动。项目盖到一半,深圳限购令出台,预售证拿不到,资金链断了。"张建国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高利贷的人天天堵我门口,我躲了一个月,差点从二十楼跳下去。"
苏建远没有说话。
"后来,一个做建材的朋友,把自己厂房抵押了,借给我五百万,让我把项目撑过去。"张建国说,"我问他为什么帮我。他说,''我信的不是项目,是你这个人''。"
他看着苏建远的眼睛:"1997年,那个朋友的厂房被拆迁,补偿款不够买新地。我得知消息后,从我的项目里抽了一千万,帮他买了一块新地皮。他问我还钱的事,我说,''我信的不是厂房,是你这个人''。"
苏建远的笑容淡了一些。
"张总,故事很感人。但商场上——"
"商场上什么?"张建国打断他,"商场上的规矩是谁定的?是您定的?"
他站起来,把茶几上的《债权提前到期通知书》拿起来,折好,塞进西装口袋里。
"苏总,三千万我认。三十天内,我想办法凑。金三角的协议,我不退。炜杰这个人,我信。"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苏建远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