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那我再补一句。”
“请说。”
苏白看着他,眼神比方才更认真了半分。
“我青莲往后,会继续收怪物。”
“也会继续往高处长。”
“所以——”
“你若想和我这座山走得近,不怕。”
“但有一点,你得记住。”
白王神色微凝。
“什么?”
苏白的语气仍旧不急,甚至还带着一丝惯常的松散。
可正因如此,他后面这句话,反而落得更稳,也更重。
“别拿天启那套,把我门里的人,提前想成你的人。”
此言一出。
摘星台上的气氛,终于又一次安静下来。
这句,太直了。
也太关键了。
前面顾七影吐出的影名簿,其实已经让所有人都意识到——
以后青莲会越来越像一座会吸人的山。
会吸真正的怪物、真正的天才、真正会往前走的人。
而这种人,不只青莲会看上。
天启也会。
各大王府也会。
旧势力、世家、宗门,都会。
那以后,很多人恐怕都会下意识地去想——
这个人以后会不会站我这边?
那个会不会被我拉过去?
这本是旧局里最常见的思路。
可苏白现在直接当着白王的面,把这句说死了。
你若要和青莲走得近,可以。
但别先拿天启那一套,去预设门里的人将来归谁、站谁、算谁的人。
因为那样做,和影门影名簿,本质上并无太大区别。
只是一个在暗里种影。
一个在明里种位置。
而苏白,都不喜欢。
白王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沉默,不是因为难堪。
而是因为他知道,苏白这句看似直,其实已经是在把青莲和天启以后最容易碰撞、也最容易误会的那个点,提前挑明。
这,不是坏事。
甚至可以说,是大好事。
因为提前挑明,总比以后真在某个天才、某个怪物、某个席位、某条路上,彼此心里都隐隐带着“这个以后该靠向我”这种预设,最后闹僵了强。
白王缓缓吐出一口气,点头。
“我明白。”
“明白就行。”
苏白一笑,整个人瞬间又松了回去。
“以后谁想往青莲走,就先走他的路。”
“能走到哪儿,算哪儿。”
“谁先拿位置套人——”
“那就别怪我先翻脸。”
这话说得极直。
可白王却只觉心里一松。
因为这意味着——
苏白虽然把边界划得很清楚,却也真的给了所有人一条公平的路。
不是你出身重,就天然更近。
不是你站王府,就天然更远。
一切,看路。
这便是青莲最难得的地方。
想到这里,白王再次拱手。
“白王府,记下了。”
“好。”
苏白点头。
“那就回去干活吧。”
“我这边今天真要歇了。”
白王闻言,竟忍不住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
“那便不再扰你。”
至此,今日该说的话,便真的都说得差不多了。
白王退。
谢宣下山。
萧玄待问。
顾长生认门。
顾七影押入地牢。
照影榜立。
青莲正式开门。
山下开始排队。
这一整套,终于圆得不能再圆。
于是,连司空长风都不再多拖,干脆利落地挥了挥手。
“散。”
这一声,像是给今日这场大开山,落了最后一记收锣。
山门外的人,开始真正按着规矩散去。
不乱,不挤,不敢再抬头喊价,更没人再敢仗着身份往前凑。
有些来递帖的,自有人接。
有些送礼送酒的,自有人记。
有些纯看热闹的,此刻也都知道——
看够了,就该回去把今天这场事消化一遍。
因为很多东西,不是站在这儿多看一会儿就能真学会的。
得回去自己照一照,自己想一想,再来决定以后还要不要再登那条问剑阶。
这便是青莲今天最深的后劲。
你来了,不一定进门。
可你走了,心里多半会留下点什么。
而那点东西,日后说不定哪天,就会真把你往苍山这边再推一步。
高处。
苏白终于彻底把酒壶放下,整个人像真松到了骨头缝里。
然后,他偏头看向李寒衣。
“寒衣姑娘。”
“嗯?”
“今天这门,我开得怎么样?”
李寒衣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平静。
也很长。
长到苏白都觉得,自己这问题,像是问得有点认真过头了。
可就在他准备顺口再扯一句“你若不夸我,我可要自己夸了”的时候,李寒衣终于开口。
“像样。”
只两个字。
比她平日里那些冷嘲热讽都短。
可落在苏白耳中,却比很多更长的话都值钱。
因为这是李寒衣说的。
不是旁人。
不是雷无桀这种热血上头的捧场。
不是百里东君这种越看越兴奋的知音。
不是司空长风那种认账的掌局人。
是李寒衣。
是这个一向眼极高、心极深、嘴也极硬的白衣剑仙,在看完一整天之后,给出的两个字。
像样。
这就够了。
于是苏白眼里的笑,终于真正变得柔和了一点。
“行。”
“有你这句,今天就真没白忙。”
李寒衣不接这话,只淡淡移开目光。
可那一点连她自己都未必想让人看出来的柔色,却并未完全收回去。
高处风轻。
山门渐静。
青莲照影榜上,榜首青光微亮。
问剑阶高处,九十一、九十三、九十五这些今日留下的影,像都还未完全散去。
而苏白看着这一切,心里只觉得——
这门,从今天起,算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