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
行。
这话倒也真没法接。
因为——
还真接得住。
这便是青莲今日最明显的变化之一。
原本很多东西,苏白都得自己亲手去顶。
而如今,门一开,顾长生能先替他出刀,司空长风能顺手接残局,萧瑟与叶若依能接影线与旧库,白王能替青莲往天启那边补规矩,李寒衣能稳住背后,百里东君能镇酒池,雷无桀、无双、无心、司空千落……也都能各自把自己往前递一步。
这便是真正的“会自己站人”。
而且,站得越来越像样。
苏白看着他们,心里也确实越发舒服。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在一头猛猛往前冲。
而是在把一座山,慢慢养成一座山。
这感觉,很对。
也很值。
而山门前。
顾长生已经被人带去伤处清洗包扎。
那一身血和毒灰,先前看着太凶。
可等他真被拉到门里去收拾时,整个人反倒显出一种极年轻、极实在的狼狈来。
但这狼狈没人觉得丢人。
反倒因为他刚刚那一刀、那几步、那一踩棺、一收刀、一认门,反而让大家觉得——
嗯,这才像刚开锋的新刀该有的样子。
不是哪一步都完美。
不是哪一刀都漂亮。
可够真。
够硬。
也够青莲。
于是,雷无桀等几个早早就在山里的人,自然而然便围了上去。
不是起哄。
而是真想带带这个新来的。
“你先别急着乱动。”
“我跟你说,这山里洗伤口有讲究。”
“别拿热水糊过去,容易把那点残毒逼回去。”
“你刚才那一掌压得不错,不过刚才那一脚踩雷,姿势还是有点偏。”
“偏在哪?”
“偏得太帅了,像故意装给人看。”
“……”
顾长生本来还挺累,听着这几个一嘴一句,居然还真有点想笑。
尤其是雷无桀,明明自己也不是多会照顾人的样子,却硬要摆出一副“我可熟了”的架势,给他解释青莲剑阁里一些最基础却最实用的规矩。
无双则更直接。
“刀先别拔太快。”
“伤口会疼。”
“你先把血止住。”
“哦。”
“再把衣服换了。”
“哦。”
“然后——”
“然后?”
无双抬眼,很认真。
“明天再打一场。”
顾长生:“……”
这安排是不是有点太直了?
雷无桀立刻点头。
“对对对!”
“我也是这个意思!”
“先把伤养好,然后我们一起练!”
“青莲第一席第二席第三席都还在呢,你别想偷懒!”
顾长生忍不住咧了咧嘴。
这几个家伙,说话风格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可偏偏,又让他觉得挺顺耳。
因为这种顺耳,不是客套。
是真正把他往“自己人”里带。
而不是像很多地方那样,嘴上说欢迎,背地里却把你当个来路不明的异类,时刻防着。
这便很珍贵。
他一边被带着往里走,一边忍不住回头朝高处那道青衫身影看了一眼。
苏白正靠在椅子里,重新拎起酒壶,偶尔跟百里东君、司空长风、萧瑟、叶若依、白王说一句半句,神态松松散散,像什么都不操心。
可顾长生心里却很明白。
自己今天能有这一步,归根到底,还是这人先把一切都摆稳了。
问天、开门、认门、照影、压棺、封脏线。
一件一件,看着轻,实则全重。
而且,每一件都替后面的“自己人”留出了位置。
这才是苏白。
想到这里,顾长生心里那股刚被认门时的火,便又慢慢沉稳了一点。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后大概会很喜欢这座山。
因为这里——
真会教人。
不只是教怎么打。
还教你怎么笑,怎么站,怎么认人,怎么学骂人,怎么不把自己活成个空壳。
而这,正是他最缺,也最想要的。
高处。
苏白看着顾长生被雷无桀、无双几个拎着往里走,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众人一怔,抬头看他。
苏白放下酒壶,懒懒道:
“顾长生以后先跟雷无桀。”
“他刀路还野,雷无桀够热,能带带。”
“无双偶尔也帮着看一看。”
“无心,你抽空替他看看心。”
“若依,记得给他把来路标清。”
“寒衣姑娘——”
李寒衣眼神微动。
苏白看向她,笑意一扬。
“麻烦你,帮我看着他别学坏了。”
李寒衣:“……”
众人:“……”
雷无桀最先反应过来,忍不住咋舌。
“苏师兄,你这分工,是真一套一套的。”
无双认真点头。
“很清楚。”
无心轻轻一笑。
“阁主这是把人往里真接了。”
叶若依眼底也有笑意。
“这是好事。”
白王萧崇听着,心里更是沉了几分。
因为苏白这几句,不是随便说说。
这是真的在给顾长生安排路。
而且是极精细的一条路。
这说明,青莲剑阁如今已经开始不是“收人就完”的状态,而是在真正养人。
而这种养法,一旦持续下去,几年后会长出什么样的人来,连白王都觉得很难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