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角落零星的反抗动静渐渐平息,只剩零星的枪响与短促的军令,在高墙之间交替回荡。
杨逍穿过满目狼藉的前院,绕过炸开的门板与倒伏的院墙,稳步走入后院。
后院厅堂大门敞开,堂中太师椅上端坐一人。
此人面容清瘦,身着深色道袍,一柄拂尘轻搭在扶手之上,姿态闲散。
见杨逍众人入内,他未曾起身,只是抬眼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神色漠然。
他身侧立着一名五十余岁的绸袍中年人,身形微胖,双手局促绞在身前,面色紧绷、目光游移,满脸皆是慌乱之色。
赵虎大步跨入厅堂,厉声怒喝:“你就是文中宇?见了大帅,竟敢安坐不起!”
见对方纹丝不动、全然无视,赵虎怒火骤起,上前一枪托砸在他肩侧,直接将人从太师椅上拖拽下来,重重摔落在冰冷的青砖地面。
文中宇手中拂尘脱手滑落在地,左额瞬间磕出一道血痕,鲜血顺着眉骨缓缓淌落脸颊。
他始终沉默不语,目光从暴怒的赵虎身上移过,最终淡淡落在杨逍身上,随即又漠然移开,毫无惧色,亦无半分悔过之意。
赵虎见状还要动手,杨逍抬手出声制止,示意亲兵将文中宇带下去单独关押、严加看管。
文中宇被拖拽着走出厅堂,脚步踉跄,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亦未发一言。
杨逍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绸袍中年人,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中年人双腿一软,径直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请罪:“小人乃是这凌风山庄的庄主蔡平,是蔡州节度使蔡宗权的内侄!小人愚昧无知,被妖道蛊惑,贸然收留文中宇一众道人,不知是大帅清剿邪教,铸成大错,求大帅开恩饶恕!”
杨逍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接话,抬手示意亲兵将人带往前堂。
蔡平被亲兵架着带到前堂,杨逍紧随其后,落座堂中主位。
蔡平跪在堂中,头颅低垂、双手撑地,额头冷汗不断滴落,在青砖地上晕开点点湿痕。
他依旧心存侥幸,不停喊冤示弱,满口推脱,只说自己受人蒙蔽、一无所知。
杨逍神色冷淡,静静垂眸盯着他,全程沉默不语。
极致的静默压迫感层层笼罩,彻底击溃了蔡平的心理防线。
他浑身发抖,再也不敢隐瞒,尽数吐露了背后的隐秘阴谋。
原来蔡平的姑父蔡宗权,早前已归降黄巢。
可眼见黄巢主力在中原连战连败、大势崩塌,蔡宗权心生二心,不愿再依附颓势已现的黄巢,暗中为自己谋求后路。
他私下遣使联络淮南的吕用之,二人暗中缔结盟约,打算合力拥戴高骈割据南方诸道,以长江为界,与大唐划江分治、自立一方格局。
为此,吕用之派遣麾下莫邪都势力,分批潜入南方各地,假借传道施药、治病救人的名义收拢民心、渗透地方军政,暗中培植私人势力,静待时机。
此番黄巢派遣黄揆率军南下强攻襄州、争夺汉水渡口,彻底搅乱荆襄战局,恰好给了二人可乘之机。
蔡宗权与吕用之意图火中取栗,坐视黄巢残部与大唐官军相互厮杀、彼此消耗,待双方两败俱伤、元气大伤,便顺势举兵出手,一举吞并南方诸道,完成割据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