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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礼部、户部诸司的筹备与安排(2 / 3)

窗外的暮色已经从灰蓝变成了深蓝,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入夜色中,像是一幅正在被黑暗吞没的速写。

油灯的光从墙角的一盏铜灯里透出来,在张昇和陈文藻之间的桌面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

陈文藻坐在那里,目光低垂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方才听到的那些条目重新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他的手指已经停止了在膝盖上的轻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像是在心里铺开一张白纸然后逐笔勾勒的沉静。

然后他抬起头来,开口的声音带着一种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之后才会有的专注:“大人,这五件事,每一样都需要礼部诸司协同配合。”

“金册和金印需要仪制司拟文,冠服和仪仗需要主客司定制,镇国之宝需要会同工部和内府,国号和朝贡规格需要会同主客司和会同馆,模板律法和典章制度需要会同刑部、吏部、兵部。”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的话找一个更稳妥的落脚点,然后继续说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把框架定下来——金册、金印、国书与勘合。”

“这些东西是二位殿下出海之前必须带走的,不能等到最后一刻才准备。”

张昇听着,微微点了点头。他在心里把陈文藻那番话和自己的判断对照了一下,确认方向一致,然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已经在心里把事情排过顺序之后的笃定:“那就按你说的办。”

“仪制司先拟金册和金印的草案,三日之内拿出初稿送到我这里。”

“主客司会同工部,开始定制冠服和仪仗。镇国之宝的事,你和工部那边先通个气,回头我会亲自和曾尚书商议。”

“国号和朝贡规格的事,你让主客司的郎中先拟一份建议,等金册草案定下来之后再一并呈报陛下。”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陈文藻脸上:“至于模板律法和典章制度——这件事不急着一天两天之内完成,你先去和吏部、刑部、兵部那边通个气,看看他们什么时候能派人来会商。”

“等各方都准备好了,我们再专门开几次会,把框架定下来。”

陈文藻站起身来,躬身行礼,动作依然标准而克制,但比来时多了一丝在接下来任务的分量下自然形成的郑重:“臣明白,臣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走出了签押房,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的暮色里。

门在他身后虚掩着,门缝里漏进来一线从廊道尽头透出的微弱灯光,像是一道正在缓缓变细的金线。

签押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张昇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油灯的光在他面前的桌面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将他手中的笔和纸都笼罩在那片光里。

他没有立刻开始批阅其他公文,而是先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一行字——“金册、金印、冠服、仪仗、镇国之宝、国号、朝贡规格、模板律法”。

他写完之后,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在心里把那五件事重新过了一遍——金册和金印的内容、冠服和仪仗的规格、镇国之宝的铭文、国号和朝贡的具体条款、模板律法的框架。

每一件事都在他脑海里有一个大致的方向,但细节还需要和下属们反复推敲。

他没有立刻开始思考那些细节,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让那些条目在心里自然沉淀下去。

然后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摞等候批阅的公文,翻开第一份,开始看了起来。

而在礼部衙门另一边,主客司的签押房里,郎中周文翰也正在灯下批阅一份刚刚送来的文书。

他是今天下午才知道那件事的,消息从仪制司传过来的时候,他正在核验一份朝鲜贡使的接待清单。

送信的仪制司书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递过来一张折好的纸条,上面写着“陛下已定宁王就藩吕宋、安化王就藩安南,礼部需备册封事宜”,然后便转身走了。

周文翰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它折好放进抽屉里,继续核验那份朝鲜贡使的清单,但他心里已经不在这份清单上了。

他在心里把“吕宋”和“安南”这两个地名默念了两遍,又把“藩王出海就藩”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继续低头批阅那份清单,像是要用这份例行的公务来让自己先消化一下那个消息。

到了傍晚,他终于放下了那份已经核验完毕的清单,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的暮色已经变成了深蓝,远处街巷里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替这座城池穿上一件缀满光点的晚装。

他站在窗前,目光穿过那片正在亮起来的灯火,望向远处的天际线。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主客司就要忙起来了。

冠服和仪仗、国号和朝贡规格——这些事都归主客司管,而他作为主客司郎中,将是第一批需要拿出具体方案的人。

他关上窗户,走回书案后面,重新坐下来。他没有急着开始安排明天的工作,而是先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冠服规格:参照洪武藩王旧例,明黄改杏黄。仪仗配置:参照藩王仪仗,适当精简。国号建议:暂拟吕宋国、安南国。朝贡规格:拟三年一贡,贡品清单参照琉球旧例。”

他写完之后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油灯在他面前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火光透过薄薄的灯罩在墙面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晕。

第二天一早,主客司的签押房里就已经坐满了人。

周文翰把主客司的几位主事和员外郎召集到一起,把昨天从仪制司传来的消息逐条转述了一遍,然后把昨晚写下的那几行字展开了让所有人看。

他让负责仪仗的主事去调阅洪武年间藩王仪仗的旧档,让负责冠服的主事去工部核对衣料库存,让负责朝贡的员外郎去查阅朝鲜、琉球的朝贡旧例。

主客司的签押房里一时之间人来人往,比往常热闹了许多。

有人翻着厚厚的旧档在抄录,有人站在门口和工部来的人低声核对衣料规格,有人在角落里摊开一张纸,正在草拟冠服的初步设计方案。

期间茶早就凉了,没有人顾得上去续。

而在礼部衙门的另一侧,仪制司的签押房里,陈文藻也正在灯下伏案疾书。

他在写金册的初稿,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得很快,时不时停下来,用笔杆的尾端轻轻叩一下桌面,像是在斟酌某个词的分量。

他每写一段就停下来重读一遍,确认措辞是否足够庄重、是否能准确地传达藩属关系的法理定位,然后继续往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