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些银子真的能按期入库,那户部接下来几年的压力会小很多。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却带着一种正在重新审视什么的人特有的审慎:“陛下,二位殿下要的那些资源——人口、船只、工匠——按照市场价计算,朝廷的支出大约是多少?”
朱厚照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个问题会在这个时候被问出来:“朕粗略算过,朝廷的成本大约在两百五十万两左右。”
王鏊的手指停住了,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比方才更加专注,像是在心里把那个数字和方才听到的四百五十万两放在一起,快速地进行了一次对比。
四百五十万减去两百五十万,差额是两百万两。
他在心里把那笔账又算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目光重新落在皇帝身上。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已经做完计算之后才会有的沉稳:“如果这笔交易能够顺利完成,朝廷不仅不会亏本,反而能够从中赚取约两百万两的盈余。”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那句话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这笔银子,可以用于很多地方。九边的军费、边墙的修缮、水利工程、赈灾储备——每一笔都是实实在在的开销。”
他没有说更多的话,但那短短几句已经足够表达他的立场了。
这笔买卖,户部不仅不会亏,而且还能大赚一笔,他没有理由反对。
朱厚照看着王鏊,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张昇身上,声音恢复了方才那种沉稳的、像是在安排一件已经规划了很久的事情的节奏:“朕需要礼部准备几件事。”
张昇坐直了身体,目光专注地落在皇帝身上。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等着皇帝把那几件事一件一件地说清楚。
朱厚照没有让他等太久:“第一件,金册与金印。”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核对过很多次的清单时才有的笃定:
“金册是封国新君的‘身份证明’,上面要写明大明皇帝册封某人为某国国王的旨意,以及该国的藩属地位。这是法理上的根本凭证,不能有任何差错。”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句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然后继续说下去:
“金印是治理国家的权力象征,封国新君的所有政令、法令,都需要盖上这方印章才能生效。同时,这也是朝贡时向大明皇帝递交国书的印信。”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张昇脸上:“册文的内容,礼部要提前拟好。措辞要庄重,要明确藩属关系,但也要体现大明的恩典和体恤。”
“格式上,按太祖皇帝钦定的藩王册封旧例来,但在细节上——比如封地的描述、藩属义务的表述——要结合吕宋和安南的具体情况进行调整。”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张昇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另外,国书与勘合也要一并准备。”
“国书是大明皇帝写给该国的正式册封文书,由封国新君带到海外妥善保管。”
“勘合是朝贡时用的凭证,每块勘合分为两半,一半留在朝廷,一半由封国新君带走。”
“日后海外封国朝贡时,两块勘合必须能严丝合缝地对上,才算是合法使臣,否则不予接待。”
他说完之后,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张昇那张依然专注的面孔上:“这些事,礼部应该有成例可循。”
“但吕宋和安南毕竟和以往的藩属不同——它们是藩王就藩,不是外藩朝贡。”
“所以在措辞和细节上,需要礼部仔细斟酌,既要体现大明的威严,也要让二位王叔到了海外之后能够名正言顺地治理他们的封国。”
张昇微微欠身,声音沉稳而笃定:“臣明白,金册、金印、国书与勘合,臣回去之后即刻会同礼部诸司拟定草案,呈送陛下御览。”
“措辞方面,臣会参照太祖皇帝时期册封藩王的旧例,结合吕宋、安南的具体情况加以调整,确保既符合礼制,又契合实际。”
朱厚照微微点头,然后继续说了下去:“第二件,冠服与仪仗。”
他的声音依然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在描绘一幅已经画好的草图时才有的从容:“作为大明的藩属国,其国君的冠服不能与大明皇帝相同。”
“比如明黄色不可用,需要用杏黄或赤黄色,但是可以穿五爪龙袍、翼善冠、玉带等全套礼服。”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番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然后继续说下去:“朕要告诉天下人,他们是王,是经过大明认证的王。”
“礼部需要为二位王叔定制相应的冠服,规格要明确,用料要精细,样式要符合封国新君的体统。”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张昇身上:“至于仪仗——全套的仪仗用具,比如金瓜、钺斧、旗幡等,也要一并准备齐全。”
“这些是建立国家威严必不可少的道具,总不能让他们到了海外还空着手开国。”
张昇微微点头,他已经在心里开始列清单了:“臣明白,冠服的规格,臣会参照洪武年间定下的藩王冠服制度,结合吕宋、安南的实际情况进行适当调整。”
“仪仗方面,臣会让工部协同定制,确保在二位殿下出发之前全部到位。”
朱厚照看着他,目光依然平稳:“第三件,镇国之宝。”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分量更重的事情:“按照惯例,封国新君就藩时,朝廷会赐予一些具有象征意义的物品。”
“比如鼎、碑、钟、斧等镇国重器,作为立国的根基。这些东西不一定要多贵重,但一定要有象征意义,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国是从大明分出去的,他们的根基在大明。”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番话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鼎,象征社稷;碑,象征法度;钟,象征礼乐;斧,象征征伐。这四样,是立国的根本。”
张昇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番话的分量。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沉稳,却带着一种正在斟酌细节时才有的审慎:
“陛下,镇国之宝的种类和规格,礼部需要和工部、内府一同商议。不同的材质、不同的重量、不同的纹饰,都对应着不同的象征意义。”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在心里重新过一遍,然后继续说下去:“臣以为,鼎的形制可以仿照永乐年间赐予藩王的旧例,但在铭文上要体现吕宋和安南的特点。”
“碑文的内容,可以记载大明册封二位殿下就藩的经过,以及两国藩属关系的确立,钟和斧,可以按照礼制规定的规格来定制。”
朱厚照听完,微微点了点头:“第四件,国号与朝贡规格。”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重新搁在书案上,十指交叉,目光落在张昇脸上,像是在确认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会被准确接收:“礼部需要为这两个封国拟定国号。”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张昇一个思考的时间,然后继续说下去:“国号要符合礼制,要有寓意,要体现大明与藩属国之间的关系。”
他的声音依然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反复考虑过很多次的问题时才有的笃定:“另外,礼部还需要确定后续朝贡的规格。”
“比如三年一贡,或者五年一贡;贡品清单要列出来,接待规格要定下来。这些都需要礼部写成一个正式章程,作为制度立下来。”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番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然后又说了一句:“同时,要把这两个封国的国号录入《大明会典》的藩属国名单中,明确其定位,纳入大明的天下秩序。”
“日后编纂《正德会典》时,这些新藩国也应被收录其中,成为正德新政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