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来,肖大伟几个人全愣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这个年轻人只是跟着资方过来的,没想到真到了谈事情的时候,他说话竟然比台上的几个领导还直接,甚至不给人留下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韩学涛说完,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走。
肖大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这个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外资老板苏进财还没说话,他倒先把条件甩了出来。
杜培文却没有解释,只看着肖大伟说道:“都听到了吧?回头资方的传真,我也要一份。”
他说到这里,目光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市区方向。
“你们最好抓紧时间。否则,周局长和徐主任要是天天跑我们开发区考察工作,你们这个厂可就更忙了。”
说完,杜培文也转身离开。
厂门口一下安静下来。
肖大伟和身边几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低声问了一句:“肖厂长,这怎么办?”
肖大伟没有回答,看着已经空荡荡的厂门口,心里一阵发堵,半晌才骂了一句:“还能怎么办?我去给张厂长打电话。”
……
市妇幼保健院,人事科办公室。
张前线正窝在沙发里抽烟。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针织衫,外面随意披着一件白大褂,正低头翻着报表。
女人叫李桂丽,是张前线的老婆,也是市妇幼保健院人事科科长。
她翻了几页报表,终于忍不住抬头瞪了丈夫一眼:“你能不能少抽两根?我这办公室都快让你抽成烟囱了。好端端的,厂里不待,跑我这儿躲什么?”
张前线夹着烟,苦着一张脸:“你以为我愿意躲啊?区里突然说什么合资企业要到厂里搞调查,我待在那里干什么?”
“你是厂长。”李桂丽把报表往桌上一放,看着他道,“区里的人来了,合资企业的人也来了,你这个厂长反倒不在?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有意见?”
“我就是因为是厂长,才不能在。”张前线吐出一口烟,“你说到时候魏区长往我面前一站,问我支不支持改制,我是说支持还是不支持?”
李桂丽看着他:“那你到底支不支持?”
张前线沉默了一会儿,才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
“我当然不想。可不改又不行。”他苦笑了一声,“现在厂里真要引进私人股东,我这个厂长算什么?以前我给上面领导汇报,往后呢?给老板汇报。”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我好歹也是个正科级干部,到时候直接变成给人家打工的。”
“不是说引进外资吗?”李桂丽问。
“外资就不是老板了?”张前线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而且你以为外资好伺候?人家要求更细、规矩更多。到时候外国人拿着合同跟我谈,我连外语都说不明白,你让我怎么干?”
李桂丽看着丈夫那张发愁的脸,想了想,说道:“那你干脆想办法调走算了。”
“调哪儿?”张前线冷笑了一声,“现在这个时候,谁会给我留好位置?真能调,估计也是找个没人待的冷衙门把我塞进去。人情欠了,位置也废了,以后还想出来?做梦吧。”
这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张前线看了一眼号码,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轻工局周局长?”
电话一接通,他立刻陪着笑说道:“哎呦,周局长,我还在医院呢,马上要做手术,今天回不去了……”
电话挂断以后,他狠狠吸了一口烟,低声嘀咕:“周局长怎么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