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头原本还在冲击刀光防线的炼神境在归真境二层妖魔倒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后撤了。
它们的速度比低阶妖魔快得多，几息之内就已经退出了数百丈。
李金水没有追。
他站在矿坑入口前方，看着那片正在退去的黑色潮水朝北方的天际线方向缩回去。
紫色的血还在地面上流淌，暗红色的碎肉还散落在他脚下的岩石缝隙里。
矿坑深处，传来了人声。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问“外面怎么样了”。
李金水转身走向矿坑入口。
洞口黑洞洞的，向下的石阶已经被踩得发亮。
他走进去几步，石阶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燃烧的火把，火光把通道照成昏黄色。
矿坑内侧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入口处的狭窄通道只持续了十几丈，然后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地面虽然不平整，但被人为地用碎石和泥土填平了大半，只剩下边缘处几根天然的石柱还立在原处。
溶洞深处那些火把数量更多，火光把石壁照得发亮。
十二万人挤在溶洞最深处。
蹲着的，坐着的，靠墙站着的。
有人抱着孩子，孩子睡着了。
有人扶着伤员，伤员腿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渗成了暗红色。
有人在啃干粮，干粮碎屑掉在地上，被旁边的人捡起来塞回手里。
到处都是人。
李金水站在溶洞入口处，看着那一层一层、密密麻麻的人影，愣了一下。
十二万。
全都在这里面。
溶洞的岩层从入口处一路延伸到最深处，没有裂缝，没有坍塌的痕迹，像一口被天然掏空的大碗扣在了地底深处。
“难怪能装十二万……是连着地下溶洞的。”
李金水没有往溶洞深处走。
只是站在入口处，把涅渊插回刀鞘，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碎鳞和灰。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抬起头，手停在半空中：“是……是圣地的人？”
旁边一个满脸灰土的中年男人撑着膝盖站起来，盯着李金水的衣袍看了两息，然后嘴咧开了，声音沙哑：“太虚圣地的！穿的是亲传弟子袍！”
再往后，溶洞深处有人站起来：“他说什么？太虚圣地？”
一个蹲在石柱旁边的老者抬头，嗓门不大但穿透力很强：
“别挤别挤！让前面的人传话过来！”
消息从洞口向溶洞深处一层一层传。
最前面的人回头朝后面喊：“圣地的人来了！就站在洞口！”
第二排的人接力朝更深处喊：“来了！圣地的人！穿着太虚圣地的袍子！”
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
有人站起来，有人跟着站起来。
火把的光照在他们脸上，那些脸从呆滞变成愣怔，从愣怔变成张着嘴说不出话，然后突然有人哭了。
哭声从最深处炸出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尖而哑，像被什么东西堵了很久之后终于捅开了：“呜——我以为要死在这里了……”
她旁边一个老人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我还以为……以为这辈子见不到外面了……”
更远的地方，一个中年汉子坐在伤员旁边，仰头看着洞顶，眼泪从眼角淌进耳朵里，嘴里低低地念叨：“活了……真活了……”
李金水朝洞口方向扫了一圈，目光从那些还挂着泪痕的脸上掠过，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最近几排人的耳朵里：
“外面的妖魔清完了。别挤，该吃吃该喝喝，等接应的人来。”
李金水听着那些混在一起的声音，没有再说第二遍。
他转身走出矿坑入口，重新站回地面上。
暗红色的天光从头顶压下来。北边那条细长的黑色线还在不断收缩，已经缩成天际线上一层模糊的暗影了。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韩昭那块暗金色玉简，神魂探入：
“南边古矿镇，妖魔清完了。十二万人还活着。来接。”
塞回储物袋。坐在矿坑入口旁边的岩石上。
右拳松开又攥紧，暗金色的光芒在骨骼深处闪了一瞬又沉下去。
“还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拳，嘴角翘了一下。
“这拳法不错。”
风从东边吹过来，裹着苍梧州那边还在翻涌的灼热气息。暗红色的裂隙在远处的天幕中缓缓搏动着。
他靠在岩石上，闭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