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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石人一只眼,苏长青旁观乱世星火(1 / 3)

苏长青的背影融进黑夜里不到三息,画面又亮了。

黄河河道中段,决口往东七里处,十五万民夫还在泥水里刨土。河道被改了走向,水位落下去一截,露出河底的淤泥,黑灰色的,腥臭味冲得人直犯恶心。

挖到第三天的时候,河道底部的淤泥变了质地,从稀软变得板结,铁锨铲下去咣咣响,跟刨石头似的。

前排的民夫换了镐头往下刨,刨了半尺深,镐尖磕在一块硬物上,火星子蹦出来两颗。那民夫蹲下身拿手扒泥,扒了几把,露出一截灰白色的石头,石头表面刻着纹路,不像天然的。

周围几个人凑过来帮忙挖,十几双手在泥里刨,越刨越大,石头的轮廓从淤泥里一点一点地冒出来。

是个人形,石头刻的人形,一尺多高,盘腿坐着,双手搁在膝盖上,脸朝上仰着。

脸上只有一只眼睛。

左眼的位置刻得清清楚楚,眼窝深陷,瞳孔圆睁,右眼的位置是一片平整的石面,什么都没有,光溜溜的。

最先挖到石人的那个民夫蹲在泥里,手上全是黄泥,盯着石人的脸看了几息,嘴唇开始哆嗦。

“石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河道里的风把这两个字吹出去了。

“独眼石人。”

整条河道安静了。

铁锨、镐头、扁担、土筐,所有的声响在同一瞬间停了,十五万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呼吸都收着。离石人最近的几十个民夫围成一圈,脖子伸着往里看,后面的人看不见,踮脚往前挤。

安静持续了大概十个呼吸的功夫。

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不知道是谁先喊的,声音劈了叉,又尖又哑。

“莫道石人一只眼!”

第二个声音跟上来,第三个,第四个,从河道中段往两头蔓延,像火烧过干柴。

“挑动黄河天下反!”

喊声汇在一起,从河道底部往堤面上翻涌,裹着十几年的饥饿、鞭痕、死人堆里爬过来的仇恨,从十五万张嘴里一起往外倒。

堤面上巡逻的蒙古骑兵勒住了马。

领头的那个皮甲兵掉转马头,往河道方向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警觉,手往腰间的弯刀上按了按。

他听不懂汉话,但他听得懂那个声调。那不是干活时候喊的号子,那是要出事的声音。

“杀!”

他没等通译翻译,刀出鞘,一夹马腹冲下堤面。后面跟着的十几个蒙古兵也拔了刀,马蹄踩着泥水往河道里灌。

第一刀砍在离石人最近的那个民夫脖子上,人还蹲着没起来,头从肩膀上滚下去,身子往前栽进淤泥里,血从断口喷出来,溅在石人的独眼上,顺着石纹往下淌。

第二刀第三刀劈进人堆里,惨叫声盖过了喊声,血和泥搅在一起,河道底部变成一片混着人血的烂泥塘。

弹幕冒出来几条。

“元军直接砍人了。”

“赤手空拳的民夫对全副武装的骑兵,这不是打仗,是屠杀。”

刘福通在堤面下方的泥沟里听到动静,扭头往河道方向看了一眼,眼珠子里的光变了。

他把怀里揣着的那块干粮饼往腰带里一塞,手抄起靠在沟壁上的锄头,锄头上还带着黄泥,铁口钝得砍不动木头。

韩山童从另一侧赶过来,手里攥着那把裹了布的短刀,布已经扯掉了,刀刃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一点寒光。

“动手。”韩山童只说了两个字。

刘福通没答话,攥着锄头从泥沟里翻上堤面,两条腿蹬着烂泥往河道方向跑。

河道里的蒙古骑兵已经砍翻了十几个人,马蹄踩在尸体上,血泥飞溅。一个骑兵挥刀往下劈,刀刃正对着一个跪在地上抱头的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