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不大，角落里生着个煤火炉，炉膛里的蜂窝煤烧得通红，把屋子烤得很暖和。
排风扇呼呼转着，抽走屋子里的烟味和酒气。
圆桌上摆着几个硬菜，红烧肘子、松鼠桂鱼、溜肥肠、孜然羊肉，还有一盘切好的酱牛肉。
两瓶剑南春已经空了一半。
倪邵勇这几天打着学习业务的旗号，整天泡在神龙数码的加盟公司里。
以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再加上地产商的身份包装，很快就在那些做着发财梦的买家群体里混熟了。
他重点结交了四个海甸区的买家。
这四个人都以为倪邵勇是真的要砸几百万盘下海甸区的总代。
为了能抱上这条粗腿，四个人这几天对倪邵勇是前呼后拥，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他们都盘算着，等倪邵勇把总代拿下来，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第一批下线，跟着喝口浓汤。
倪邵勇也不点破，每天跟着他们一起听课、聊天。
直到把这四个人的家庭背景和投入的资金全摸清了，他才在今天中午攒了这个局。
雷大强穿着一件皮夹克，坐在靠门的副陪位置上。
从进门开始，他就没怎么说话，只是听着。
“倪总，这杯酒我敬您！”
老李端起杯子，站起身。
老李四十多岁，原先是纺织厂的车间主任，厂子效益不好，刚拿了两万块钱买断工龄下岗。
“等您把海甸区的代理权拿下来，我老李跟您干了。
我联系了以前厂里的十几个老伙计。
只要您一句话，我保准把他们全拉进咱们的团队！”
老李一口把杯里的白酒干了。
旁边做服装批发生意的张姐也跟着举杯。
她烫着大波浪卷发，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
“是啊倪总，以后我们就指望您带我们发财了。”
另外两个年轻人，一个是刚毕业没找到工作的小赵，一个是开五金店的孙哥，也纷纷端着酒杯，说着奉承的话。
倪邵勇端起酒杯，跟他们碰了碰，也跟着把杯干了。
酒过三巡。
桌上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大家都沉浸在即将暴富的幻觉里。
倪邵勇放下手里的筷子。
他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四个人察觉到倪邵勇的表情变化，纷纷停下筷子，看着他。
“倪总，怎么了？
这菜不合胃口？”
老李小心地问。
倪邵勇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他目光在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在座的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今天我们关起门来说。
你们真觉得，这点击广告就能赚钱的生意是正经的买卖吗？”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老李刚伸出去的筷子停在半空，张姐脸上的笑容僵住。
小赵和孙哥互相看了一眼，没敢接话。
能拿得出成千上万块钱来投资的人，脑子都不笨。
这四个人文化程度都不低。
其实他们心里隐隐约约对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有过怀疑。
但神龙数码那套阶梯提成、拉人头的模式太诱人了，加上每天看着别人拿钱，贪欲压倒了理智。
为了赚快钱，大家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现在倪邵勇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几个人谁也不愿意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