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的是,在唐茉枝真正说出目的之后, Edmund反而感到了一种隐约的轻松。
如果一个人全无目的地接近他,靠近他,赞美他,并且不顾自身安危地挡在他面前保护他,和他又不属于雇佣关系,那他才会感觉到困惑,并且觉得危险。
她有所求,反而让整件事变得简单了。
即便故事的走向落入落入俗套也没关系,他甚至觉得,他和她之间也许确实有几分缘分。如果对方想要的是金钱和地位,那么很好,他拥有最多的就是这些。
有能力提供帮助,他当然不会吝啬。
“你需要一封什么样的推荐信?”,
“一封分量足够的。”她又想了想,加了一句,“我认为只有足够优秀的人,才写得出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推荐信,以前觉得遇到这样的人是天方夜谭,可最近发现自己很幸运,原来这样的人也不是那么难遇到。”
Edmund用一种温和的语气问,“在你眼里,什么样才算足够优秀?”
“类似Edmund先生这种程度的大概是天花板了……”她微微停顿,抬眼看他,“像您这样让我觉得很厉害很特别的人,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
唐茉枝笑了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这样的比喻大概有些不太恰当。见过珠玉之后,别人就显得没那么优秀了。”
她的声音混在咖啡店黑胶唱片的低缓乐声中,语气显得十分坦诚。
Edmund没有立刻接话。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遮住了眸色里那一瞬间极细微的变化。
他不可避免地又听到了一些赞美,发现她对自己的演讲如数家珍,甚至知道他哪一年与哪一年不同的想法,看来的确是关注了自己很久。
Edmund垂眼抿了一口咖啡,觉得难喝低劣的豆子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入口,似乎有一点回甘。
因这杯劣质咖啡而微蹙的眉心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而这个时候,他发现一直得体的姑娘忽然开始低头看手机,脸上露出笑意。
片刻后,她抬起头,用那双亮晶晶的漂亮的眼睛看向他。
“对了,附近好像有一家维多利亚式酒馆看起来不错,下雨天吃Sunday Roast正合适。哈灵顿附近还有家很好吃的越南粉和蘑菇烩饭,这种天气适合吃点热腾腾的东西。”
她形容得很生动,尤其弯着眼睛问他,“阿什沃斯先生平时喜欢吃什么?”
已经聊到喜欢吃的食物了吗?的确莽撞又大胆。
Edmund浅淡的神色下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愉快。
他垂眸看了眼腕表,现在已经接近七点。
而坐在他对面的唐茉枝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要说,刚刚的话虽然迂回,意思却很明显。
他隐约猜到,她大概会开口邀他共进晚餐,这在意料之中,也合乎情理。
但他今晚另有安排。
八点半,他需要去赴首相在契克斯的私人晚宴。
因此即便时间恰好,他也不可能接受一份突如其来的晚餐邀约。
……不过说来那种场合倒也不是为了进食,一般都是私下在长桌上谈几桩不便公开的交易,所以,在赴宴前先用些东西垫一垫胃倒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阿什沃斯家族对入口之物向来有严苛的规制,所有食材必须来源明晰渠道可查,家族成员不会在外随意进食来源不明的餐点。
她刚刚提到的那家小酒馆,或是街边的越南粉,显然都不符合这套标准。
Edmund思索片刻。
想到他在附近的Holland Park拥有一栋维多利亚式联排别墅,设有私人餐厅和酒窖,由家族聘用的厨师团队打理,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他绅士地主动开口,“现在已经到了晚餐时间,不如……”
而这个时候,低头看手机的唐茉枝忽然说,“我的朋友说他快到了。”
Edmund一顿。
看着她的眼睛弯起来,变得明艳动人,“我的朋友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身上也有像你这样值得说的优点。”
嘴角的淡淡笑意突然消失,他的眼睫微垂,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疑问,“嗯?”
“我曾经在他的公司实习过,是斯特林……我说的那个朋友,您应该也认识吧?就是周扬,他和你是一样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