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没交情,都认识好多年了,不像你才来一年。
而且没交往,那是府上规矩严……
宝钗闻言,将手中茶盏轻轻搁下,抬眼看着黛玉,唇角依旧噙着那一抹极淡的、温和的笑,轻叹道:
“三哥哥那样的人,原就与旁人不同,越是真英雄,越在寻常处藏得深。”
“林妹妹那时年岁也小,瞧不出他异于常人,也是有的。”
她说着,眼波一转,似不经意地扫过贾璟,接着道:
“只我总觉着,看人从不在认识的早晚,而在懂不懂。”
“有的人,见一百面也未必明白;有的人,只一眼,便知道他心里装的是什么。”
一句话直接将话题从谁先来,转到了谁更懂,把自己从“后来者”转到了“知心人”!
贾璟端坐在一旁,手中把玩着那只白瓷小盏,眼神看着池中的锦鲤,
两人的话,他一句也没接,只偶尔举盏啜一口茶,眉宇间是从容到几乎散淡的平静。
他知道黛钗二人心中都清楚对方与自己关系不一般,毕竟当初给着两本书,后来又多次明里暗里单独相处着,如今更是在东府的园子里碰了面,这几乎是明摆着的事!
他也知道两人的话,在打着机锋,说到底就是刚恋爱的少女在表示存在感,试图确立着自己的位置。
他更知道此时自己不需要开口,倒不是怕被集火,而是容易打破此刻那点微妙的、暗流般涌动的分寸。
说到底,两女都是有分寸、识大体的人,刚开始建立关系时,一些小的拈酸吃醋谁都少不了。
而他只需要静静看着,保证斗争不失控以及关键时引导一下就行。
这边,宝钗说着,凝睇看向黛玉,换了个话题,柔声道:
“以前的事就不说了!妹妹,我瞧着你这气色真是愈发的好了,看来身子骨确实是改观了不少!”
宝钗其实是不想和黛玉这般绵里藏针的对话的,最少不想在璟郎面前这般。
毕竟璟郎可是几次说过她贤淑、端庄、识大体,若不是“小性”的林妹妹先起的头,她即便心里再有委屈和醋意,也不会直白表现出来。
黛玉看了一旁的贾璟一眼,见他只端着茶,面上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悠闲神情,便收回目光,轻声道:
“是好了不少!如今每日里能多进半碗饭,夜里也不像从前那般翻来覆去睡不着,早上起来,也不觉得胸口闷了。”
她说着,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腕间,那截露在袖外的肌肤白得几乎透明,却比去年多了些温润的生气,柔声道:
“紫鹃还说,我走起路来也不像从前那样三步一喘了,前儿在园子里走了小半个时辰,竟也不觉得乏。”
既然宝钗没有继续聊着,她自然也不好穷追猛打,失了当家……气度。
宝钗闻言,脸上的笑意真了几分,像是从心底里为黛玉高兴。
她伸手越过石桌,极轻地覆了覆黛玉的手背,柔声道:
“这就对了!你如今的年纪,原该是气血最旺的时候,只是从前忧思太甚,又先天不足,吃药比吃饭还多,才把身子熬虚了。”
“如今既见好了,更要稳住!那些个补药,吃一阵便停一停,别总倚仗着。但凡药,总是三分性,最要紧的,还是吃饭和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