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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孤灯卧病沧桑尽,旧谈悔悟浮生空(1 / 2)

夜色如墨,云海翻涌。

深夜的沪上早已褪去白日喧嚣,整座城市沉在湿漉漉的寂静里。

一架军用专机划破上海的夜幕,降落在龙华机场。

机舱门打开,陈青一身戎装,风尘仆仆,身后跟着王佳芝,驱车直奔沪上陆军总医院。

被关押在提篮桥监狱的周福海,因重病缠身获准保外就医,住进了这家管控森严的陆军特护病房。

顶层的特护病区隔绝了所有市井声响,长廊里灯火惨白,只有护士轻缓的脚步声远远掠过,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汤药混杂的苦涩气味。

门口守卫见是经济督察室的陈青少将,抬手敬礼,推开了最里间的病房门。

厚重的木门缓缓开合,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动静。

病房内静谧得近乎死寂,落地玻璃窗紧闭,拉着厚厚的墨色绒帘,只留床头一盏暖黄小灯,堪堪照亮一方病床。

周福海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羊绒薄被。

不过数月未见,他早已没了昔日身居高位时的意气风发。

两鬓尽数霜白,面色枯槁蜡黄,眼窝深深凹陷,皮肉松弛地贴在颧骨上,往日里那双精于算计、洞察利弊的眸子,此刻只剩浑浊疲惫,连呼吸都微弱绵长。

听见脚步声,他迟缓地抬眸,目光缓缓聚焦在来人身上。

看清是陈青,周福海死寂的眼底,终于掀起一丝微弱的波澜。

他微微牵动嘴角,沙哑的嗓音带着重病后的虚弱,轻轻出声:“陈青,你回来了。”

陈青缓步走到病床边,看向病床上衰败苍老的人,神色微微有些动容,轻声应道:“周先生,我是连夜赶回来的,已经发电报给美国那边,您的家人明天应该能赶回来。”

他拉过床畔的椅子静静坐下,病房里陷入短暂的静默,唯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衬得此刻的相逢愈发沉静。

良久,周福海缓缓挪了挪身子,目光定定落在陈青脸上,思绪骤然飘回多年前的往事,陷入追忆。

“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吗?”他慢慢开口,语速极缓,气息微弱,“那年我母亲重病缠身,遍请沪上名医,皆是束手无策,我彼时身居高位,手握权柄,却连至亲的病痛都奈何不得,满心焦灼绝望。是你登门,一纸良方,几针施术,治好了家母的沉珂。”

提及旧事,周福海的神色柔和了许多。

半生浮沉,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利来利往之人,唯独多年前那场救命之恩,是他晦暗半生最干净的情谊。

“那时候你还年轻,无权无势,却胆识过人,医术卓绝,那时候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居然是军统的人。”他轻轻叹息,“治病之余,你不曾攀附我的权势,反倒用一本《了凡四训》点拨我。你说,人这一生,聪明算计皆是末技,积善立心、知命守道,才是立身根本。”

彼时的周福海,正值仕途顺遂、野心勃勃之时,半生信奉权谋算计,自认看透世道规则,对陈青的劝诫只当是少年人太过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