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括看着眼前悲恸却心志不移的柯坦,心中再无半分疑虑。
此人身份、遭遇、算计、取舍,尽数贴合战局全盘脉络,绝无半分作假可能。这一枚活着的乌孙王子,远比死在阵前的主将更有倾覆一国的价值。
他当即吩咐左右亲卫,语声沉稳,带着严苛军令。
“将柯坦带下去安置。好生伺候,起居礼遇,一应规格皆按王族王子待遇供给,不得轻慢、不得苛待。”
话音落下,他加重语气,沉声警示。
“此人干系全局,若有分毫差池、怠慢折辱,唯你们是问。”
亲卫齐声领命,小心翼翼引着柯坦退出大帐,妥善安置独居营帐,严加看护,待遇远超寻常战俘,等同于软禁供养的贵宾。
帐内重归安静,只剩赵括独坐灯前,默然思忖战局。
他已然打定主意,暂且按兵不动。
昆弥此刻正借着“王子殉国”大肆造势,祭忠烈、聚人心、压和议、激血性,举国上下战意沸腾、同仇敌忾。
此刻若是贸然揭穿真相,虽能冲击军心,却只能打碎一波浅层声势,远远达不到彻底倾覆乌孙国本的效果。
赵括的算计极深。
你既然要借子造势、借死立义,那朕便成全你。
朕不急着破局,朕等着你把声势铺到最大,等着你把所有翕侯、部族、王族人心全部绑定在这场“忠烈殉国”的大义之上。
等你举国尽信、举国哀悼、举国依托这份大义死战之时,我再骤然亮出活的柯坦。
届时一戳即溃、一掀即塌,乌孙所有忠义、所有血性、所有王庭公信力,瞬间彻底崩塌,不战自崩。
一念既定,赵括再度传下将令。
全军依旧屯驻高地,保持对峙姿态,不主动寻战。
任由拔达岭守军凭着高涨士气死守关隘,汉军只休整蓄势,静待最佳破局天时。
大战暂缓,杀机暗藏。
所有人都以为战局陷入僵持,唯有赵括清楚,真正的胜负手,早已握在自己帐中
知晓柯坦尚在营中的寥寥数人,皆被赵括严令立下重誓,严守秘密,不得向外吐露只言片语。但凡有人走漏风声,一律以军法处置。这件底牌,除赵括本人与贴身几名亲卫之外,再无旁人得知。
大军就此长久屯驻于拔达岭关外,日日只做守备、操练、修缮器械,迟迟不见攻城号令。
时日一久,营中疑惑渐生。一众汉军将校接连前来中军请战,眼见攻城器械尽数齐备,士卒休整完毕,正是可发起强攻的时候,却只能按兵不动,人人心中焦灼,屡屡叩请赵括下令破关,全都被赵括缓缓压下,只命各部谨守营垒,不可主动出击。
不久,辽胡、匈奴的部族首领一同来到中军大帐求见。
二人同样满心不解。在他们看来,此前乌孙靠王子殉国方才稳住防线,若是趁着大战刚歇,兵力尚未完全稳固之时挥师猛攻,大有机会一举拿下拔达岭。如今兵刃、梯车、撞车一应俱全,大军却原地驻足,白白耗着,实在难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