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荒山,谷内篝火明明灭灭,远处时不时传来巡哨士卒走动的声响。
柯坦再一次将几名心腹密召进主营大帐。烛火跳动,将几人的影子投在毡壁之上。
柯坦率先开口,语气沉沉,再无半分回旋的期许。
“如今一切都明朗了,我们这回是彻底死定了。赵括的攻城重械想来很快便能抵达关前,咱们的死期已经不远。只等拔达岭主峰黑烟一举,我们便要领着这三万儿郎向前冲锋。到那一战,所有人吉凶难卜。”
话音落尽,帐内瞬间死寂。几人面面相觑,谁都无言以对。
片刻之后,一名心腹悄悄侧身起身,微微俯下身子,凑到柯坦耳畔,声音压到极轻,生怕帐外有人听见。
“王子,还有一条路可走。事到如今,不如率众投奔赵括。”
柯坦听罢心头猛地一震,抬眼看向这名心腹。
稍稍平复心绪,他缓缓摇头,低声道出其中巨大凶险。
“你只看见了这一条出路,可你有没有想过,昆弥、库图层层布局,难道不会预先料到我们可能萌生投降的念头?
我深深怀疑,自我们领这支兵马离开王庭那一刻起,队伍之中早就安插好了他们的心腹眼线。
若是我下令冲锋,去和汉军厮杀,这些人自然不会阻拦,会随同我们一同赴战。
可一旦我开口,要带着全军投敌,恐怕号令还未传遍各营,我们几人便会死于帐下。
我接管这支新军时日尚短,根基浅薄,先前只靠严刑立威。底下许许多多千夫、百夫,我并不能全然信任。这些潜藏的人平日不动声色,到了这种紧要关头,便会骤然发难。”
柯坦望着帐中几人刚刚熄灭希望的面孔,又补上一层最沉重的枷锁,声音压得更低。
“再者说,就算咱们侥幸能够鼓动一部分人马起事,可你们想过身在王庭的家人没有?”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此刻心中再无半分父子情分,口中直接唤出那个冰冷的称谓。
“昆弥这只老狐狸,早就把一切算计周全。我的生母至今还留在王庭,形同人质。倘若我敢做出叛离之举,不用多说,我母亲首当其冲,断然活不下来。”
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几名心腹。
“不止是我。你们随我一路,你们家中妻儿亲眷,同样攥在对方手心。一旦咱们走上投诚或者反叛这条路,远在王庭与旧草场的家人们,谁都难以幸免。”
一声轻叹,满是懊悔。
“是我们太过天真,把事情想得简单了。原本以为可以借着乱世搏一场泼天富贵,到如今才看清,昆弥布下的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踏进来容易,想要脱身,要拿所有亲人的性命来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