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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流骑掠两翼,顽垒耗秦师(1 / 1)

外层坞堡尽数落入秦军手中之后,正面战场的攻坚节奏彻底固化成一场无尽的拉锯。

王翦依旧秉持稳扎稳打的战法,不贪冒进、不寻奇袭,每日调度步卒轮番上阵,对着联军第二层纵深坞堡逐段清剿、逐座拔除。秦军强弩阵压阵开路,重甲步卒梯次冲锋,靠着严苛的军阵纪律与强悍的单兵战力,稳步向内蚕食战线。

可真正拖垮秦军攻势、让四十万大军深陷被动的,从来不止正面的堡垒防线。

潍水以东的旷野之上,乐间麾下三万燕骑,展开了最让秦军头疼的边军游击战法。

燕骑从不靠近正面坞堡主战场,更不贸然冲入秦军工事壁垒,始终贴着整片防线的左右两翼大范围游走。他们依托熟悉的地形,保持着安全的狙击距离,全员分散、不成大阵,三五成群化作无数支小股骑队,在原野上高速驰骋、往来穿梭。

这批燕骑常年戍边北境,与游牧胡人厮杀半生,精通奔马骑射之术。不同于中原骑兵骑马冲锋、下马步战的打法,燕骑人马合一,战马极速奔袭途中,无需减速、无需停驻,侧身挽弓、俯身放矢,一箭射出便立刻调转马头提速远撤,绝不给秦军任何反制缠斗的机会。

秦军赖以制胜的强弩大阵,在此刻彻底失去了威慑力。

秦弩最擅长覆盖压制密集军阵、固定工事与集群目标,箭矢弹道平直、杀伤范围集中,可面对高速移动、分散游走的燕骑,全然束手无策。往往秦军弩手结阵蓄势,瞄准骑影放出漫天箭雨,矢箭破空抵达之时,燕骑早已策马疾驰数丈之外,密密麻麻的弩箭尽数落空,扎入空地尘土之中,只扬起一片飞灰。

偶尔有零星箭矢侥幸逼近,也被奔马的速度与骑士灵活的身形轻易规避。

日复一日,这样的侧翼掠杀从未停歇。

燕骑不追求大规模歼敌,只做精准刮痧式消耗。但凡秦军两翼有落单巡逻兵、往来传令骑、外侧辅兵小队,皆会成为猎杀目标。一轮冷箭破空,得手之后绝不恋战,瞬间脱离战场,游走至另一处侧翼继续袭扰。

正面秦军全力攻坚,军心紧绷、阵型规整,偏偏两翼时时刻刻承受无形损耗。每日清点伤亡,正面攻坚死伤惨重,侧翼被燕骑猎杀的零散士卒更是数目不菲,积少成多,持续蚕食着秦军的有生力量。

王翦无奈之下,只能持续拆分攻坚兵力,抽调大量士卒布置在两翼防线,层层排布弩阵、增设哨卡,时刻戒备燕骑突袭。

可兵力一旦分散,正面攻坚的力道便瞬间削弱。

原本集中的攻坚大阵被不断摊薄,冲锋节奏被迫放缓,对阵齐军坞堡的压制力大幅下降。齐军五都之兵趁机依托壁垒稳步阻滞,暗道驰援、交叉射敌、轮换死守,将秦军的推进速度再度硬生生拖慢大半。

战局彻底陷入无解僵局。

秦军日日攻城、日日夺堡,看似步步推进、小有斩获,实则每一寸战线前移,都要用成倍的人命与体力换取。正面啃不动纵深壁垒,侧翼防不住流骑掠杀,大军深陷消耗泥潭,进退两难。

桓齮驻守左翼防线,日日旁观这般拉扯消耗,心绪愈发沉郁。

左翼秦军推进稍快,与中路主力缓缓拉开了一丝细微空隙,虽不足以形成致命破绽,却已是隐患初生。他数次整肃左翼阵型、收拢兵力补全防线,可只要大军继续向内攻坚,三线排布的间距便会不可避免地持续拉大。

中军帅帐之内,幕府将佐的分歧愈发明显。

不少将领久耗生躁,恳请王翦集中全部兵力,舍弃稳步蚕食,择一处薄弱堡垒强行突破,一举打穿中线防线,摆脱无休止的消耗;亦有老派将领坚守稳妥之策,主张继续步步为营,杜绝冒进破绽。

帐内争论不休,唯有王翦沉默不语。

他心知群臣所言皆有道理,可眼前的战局,早已脱离了常规征伐的范畴。

正面是层层无尽、死耗到底的立体坞堡,两翼是来去如风、无解拉扯的燕骑流矢,联军的防守章法、战术配合,远超关东任何一国。更让他忌惮的是,整片战场东北侧的幽深林地,至今死寂无声,那股潜藏的未知力量,始终未曾显露半分踪迹。

林间,赵括登高远望,静静俯瞰着整片僵持的战场。

秦军三线拉扯、兵力摊薄、疲于攻防、损耗日增,破绽正在日复一日的拉锯中慢慢滋生、悄然扩大。

只是此刻的缝隙尚且微小,远远未到雷霆出击的时机。

十万胡汉铁骑依旧蛰伏密林,敛尽锋芒、静待天时。

正面堡垒的焦灼厮杀、两翼原野的骑射拉扯、后方林地的静默潜伏,三层战局彼此牵制、暗流涌动。

昌邑会战最磨人的僵持阶段,已然彻底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