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讯息来得太过及时。
恰好在老鬼告知夏明远存活、老枪归位、他查到十年旧据点、遭遇楼道试探之后,准时送达。
发送者身份,呼之欲出。
老枪,夏明远。
十年潜伏蝰蛇核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幽灵的布局习惯,清楚江城谍网的隐秘漏洞,清楚暗处所有的监视与试探。
这一句“当心身边人”,不是空泛提醒,是精准预警。
不是当心暗处敌人,不是当心外围眼线,而是——当心朝夕相处、并肩作战、看似最可信的身边人。
短短五个字,字字诛心。
瞬间打破了磐石行动组看似稳固的内部格局。
陆峥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老鬼、马旭东、林小棠、方卉、甚至是一直并肩作战的所有人。
没有谁绝对干净,没有谁绝对无嫌疑。
谍战棋局走到终局,最大的风险从来不是外部强敌,而是内部蛀虫。最锋利的刀,永远来自最信任的枕边、身边、战友之间。
这也是龙一式谍战最残酷的内核:没有永远的战友,只有永远的博弈,人心是世上最深的地狱。
陆峥没有立刻回复,也没有保存讯息。
他指尖轻点屏幕,默默记下内容,随即长按删除,清空后台记录,彻底抹去讯息痕迹。
加密通讯,阅后即焚,无声对接,不留半点线索。
这是他和老枪的专属默契,也是顶级潜伏者的自保准则。
办公室再次恢复死寂。
可此刻的寂静,早已不是安稳的宁静,而是风雨前夕的压抑。
身边有人。
内鬼潜藏。
就在行动组核心圈层之内。
陆峥缓缓靠向椅背,闭上双眼,大脑飞速运转,开始逐一筛查、推演、侧写每一个核心成员的疑点与破绽。
第一个,马旭东。
技术核心,磐石组唯一网攻专家,表面身份网吧网管,年轻跳脱,性格直率,无城府、无执念、无背景,所有履历干净透明,一路被老鬼破格提拔入局。
看似最无害、最纯粹、最可信的技术队友。
可反过来看——全盘技术权限、所有加密通讯、所有情报破译、所有监控反查,尽数握于他一人之手。
若他有问题,所有行动、所有布局、所有机密,对幽灵而言,全程透明,毫无秘密可言。
第二个,林小棠。
沈知言贴身助手,老鬼安插的专职保镖,潜伏在科研核心,全程守护深海计划数据,心思缜密,行事低调,存在感极低,从不争功、从不冒头。
最完美的潜伏人选。
她常年身处科研中心核心圈层,距离深海机密最近,距离幽灵的布局核心最近。
第三个,方卉。
法医、心理双料专家,负责所有敌方人员心理侧写、尸体痕迹还原、案情复盘,手握所有死者的隐秘信息、所有反派的心理弱点。
她能精准看透敌人,也能精准篡改线索、误导复盘,悄无声息带偏所有调查方向。
第四个,甚至是老鬼。
作为江城国安最高负责人,全盘掌控布局、掌控人手、掌控情报通道,有权限隐瞒、有权限筛选、有权限截流所有信息。
无人能够核查他的信息真假,无人能够验证他的布局对错。
人人可信,人人可疑。
没有证据,没有破绽,没有线索。
幽灵藏于高位,内鬼藏于身边,十年棋局层层嵌套,密不透风。
陆峥睁开眼,眸底一片沉静漆黑,无半分波澜。
他没有慌乱,没有猜忌,没有主观臆断。
做谍报工作,最忌讳的就是情绪化怀疑、主观化定罪。没有铁证之前,任何人都是战友,任何人也都可以是嫌疑人。
信任,要克制。
怀疑,要隐忍。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动声色,继续维持所有日常相处、所有团队默契、所有工作节奏,在无人察觉的细节里,默默观察、默默取证、默默筛选破绽。
深夜十一点。
他不再继续复盘旧案。
过度加班、过度追查旧资料,只会继续放大自身嫌疑,落入对方试探的圈套。
陆峥收敛所有心绪,起身收拾桌面。
旧报合订本、铜制书签、所有纸质线索,全部锁进办公室顶层保密铁皮柜,密码二次重置,封存到位,不留任何可视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关灯、落锁,动作从容自然,和每一个正常下班的报社编辑别无二致。
楼道灯光昏黄悠长,空无一人。
陆峥步履平稳,不快不慢,顺着楼梯逐层下楼。
他刻意维持松弛状态,眼神随意扫视四周,看似闲散赶路,实则将楼道所有角落、所有监控点位、所有灯光明暗尽数记在心里。
走到二楼转角处,他脚步微顿。
地面光洁的瓷砖上,残留着一滴极淡的水渍,水渍边缘微微发干,位置刚好正对顶层办公室楼梯口。
水渍新鲜,残留不超过十分钟。
正是方才那人驻足偷听、短暂停留的位置。
雨夜全城潮湿,楼道本该处处湿润,唯独这一块瓷砖,是人为带水残留。
对方从外部雨夜潜入,湿鞋踏地,短暂停留,留下唯一痕迹。
也是唯一破绽。
陆峥目光淡淡扫过,没有低头细看,没有停留分毫,神色没有半点变化,径直迈步下楼。
不露破绽,就是最好的伪装。
走出报社大楼,夜风微凉。
江城老城彻底陷入深夜沉寂,街道空旷,车流稀少,两侧商铺尽数关门,只剩路灯次第亮起,照着空荡的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