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秀蹲在旁边,看着他擦。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他后背上悬了一下。
然后落下去,穿过了他的魂体。她没缩手,就那么悬着,手心里是空的,可姿势是实的。
“歇一晚。”她说,“明天再弄。”
陈平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躺在铺子后面的小屋里,褥子铺在地上,石秀给他找了床旧被子,虽然盖不住,可摆在那儿,看着就暖和。
他闭上眼,听着外面街上的风声和远处偶尔的狗叫。
心口铜环里的林依安安静静的,怀里的魂石温温热热的。他很久没睡过这么踏实的一觉了。
第二天一早。
陈平把铺子后面的小院收拾出来。
院子不大,一方泥地,两棵枣树,墙角堆着些柴火。
他把柴火搬开,把地面扫干净,扫了三遍,扫得泥地平平整整的。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魂石,一块一块摆在泥地上,摆成一个圈。
圈的中心,他放了林桂花的灰布衫。布衫展开,铺平,领口的毛边朝北。
他蹲下来,把布衫的褶子一缕一缕抚平,手指摸过领口磨出的毛边,摸过袖口洗得发白的线头。
林桂花的衣裳。
他把它铺在泥地上,像是给她铺了一张床。
石秀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眼,没出来。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打岔。
陈平蹲在圈外,把心口的铜环取下来。
铜环很小,弯弯曲曲的,里面缩着林依的魂。
银灰色的,淡淡的,像一滴被水洇开的墨。
他把铜环放在灰布衫正中间,放在林桂花衣裳心口的位置。然后他坐下来,盘着腿,闭上眼。
他把丹田里的灵气引出来。
灵气从掌心涌出,极缓极匀地渗进铜环。
铜环亮了一下。
他把第一块魂石拿起来,握在掌心,用灵气裹着,一点点碾碎。
魂石碎开的一瞬间,里面封着的东西涌出来。
一团极浓极纯的阴寒魂力,深蓝色的,像一团冷凝的雾。陈平把这团魂力引向铜环,一点一点地往里送。
送了三息,他停住了。
铜环里的林依没有反应。
魂力围着她转了一圈,又散开了。
她太弱了,弱得连魂力都吸不进去。
陈平皱了皱眉,又试了一遍。
还是不行。
林依的魂像一盏快灭的灯,魂力扑上去,灯芯不吸,反而缩了一下,像是被烫着了。
陈平睁开眼,低头看铜环。
林依的魂在里面缩着,比之前更淡了。
他坐在泥地上,盯着铜环看了很久。
石秀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陈平把第二块魂石拿起来,握在掌心,没碾。
他闭上眼,想了一会儿。
林依的魂太弱了,直接灌魂力不行。
得像喂婴儿一样,一滴一滴地来。
他把第二块魂石碾碎,魂力涌出来。
可他没有直接往铜环里送。
他把魂力裹在自己的灵气外面,用灵气包着魂力,拧成极细极细的一缕,像一根丝线。然后把丝线的一头,轻轻搭在铜环上。
铜环亮了一下。
林依的魂动了。
陈平屏住呼吸。
他慢慢地把丝线往铜环里送,一厘一厘地送。
每送一厘,他就停一下,等林依的魂把那一点吸进去。
吸进去了,再送下一厘。
慢得让人发疯,可他不敢快。
他额头上沁出了汗,可魂体是半透明的,汗是灰雾凝的,渗出来就散了。
第一块魂石用完,铜环里的林依比之前亮了一分。
陈平喘了口气,拿起第二块。
第二块碾碎,裹成丝线,往铜环里送。
这一次他熟练了些,送得快了一点。
第二块用完,林依的魂从银灰色变成了淡银色,轮廓清晰了些。陈平看见了她的脸。
模糊的,可看得清轮廓了。
眉眼的位置,鼻梁的弧度,嘴唇的形状。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把第三块魂石拿起来。
第三块。
第四块。
第五块。
陈平的手在抖,灵气在耗。
温酒留的修为在一点一点地消,丹田从满到半,从半到空。
可他没停。铜环里的林依越来越亮,越来越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