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你这儿种子倒是齐全。看你这生意好得很,刚才进来的时候门口都挤了好几个人。”
掌柜的抬头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粗布短褐,但身形精干腰背挺直,不像普通庄稼汉,倒有几分猎户的利索劲儿,便和气地笑了笑。
“开春嘛,都赶着买种子下地。这几天从早忙到晚,饭都顾不上吃。你是哪个村的?之前没见过你,是刚回来的还是外地过来的?”
“山里边来的,我们那儿偏,离镇上好几天的脚程。去年才在山里落下脚,今年想弄些种子回去试试。”
林野顺手拿起柜台上一小包菜籽,翻过来看了看包底有没有发霉,随口岔开了话题。
“掌柜的,我在山里待了两三年了,外头的事知道得少。不过昨天到了镇上,看了一圈,倒有些意外。粮铺里粮食竟然没怎么涨价。
眼下春耕刚开始,秋收还远着呢,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按理说这时候粮价该往上窜才对,怎么比预想的便宜这么多?我还以为今年粮价得翻个跟头呢。”
他这话本来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掌柜的听了却放下手里的秤杆,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认真起来的神情。
“这位兄弟,你说粮价没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你当是粮价自己稳住的?哪有那么好的事。去年这个时候粮价什么样?一斗糙米炒到天上去,有钱都买不到。今年能稳在这个价,是朝廷花了大力气。”
旁边挑种子的几个人听见掌柜的开了话头,也纷纷停下挑拣的手,凑过来听。
一个蹲在地上翻看豆种的老汉抬起头来,把手里那把豆子倒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中气十足。
“掌柜的说得对。这事我最清楚,前年朝廷刚打下安平府,就派了军队的人下来,挨家挨户劝我们回去种地。
我当时还不信,躲在山上猫了大半个月,后来实在没吃的了,抱着死就死的心思下了山。
结果你猜怎么着?衙门不但没抓我,还给了我种子让我种。”
旁边一个扛着扁担的瘦高个汉子听了,忍不住插嘴道:
“安平是产粮的好地方啊,我有个表兄就是安平的,前年逃难到我们这儿,说安平那一片全打烂了,他还以为没个三五年缓不过来。没想到朝廷动作这么快。”
老汉转过身来对着瘦高个说:“谁说不是呢!别说你表兄,我岳家就是安平人,我都以为缓不过来。地全荒了,渠也塌了,种子也没有,那真是看着一片焦土心里发凉。
可朝廷派下来的官员带着兵,一边修渠一边发种子,还免了田税。他们村去年秋天就收了一茬庄稼。还给我们送了些。而且他们不是勉勉强强收几斗,是真正的好收成。
每亩地打的粮食比往前正常年景还多,说出来我自己都不敢信。有了那茬粮食,周边好几个镇才没饿死人。今天你们能在铺子里安安稳稳挑种子,靠的就是去年那茬粮食撑下来的。”
掌柜的接过话头,对林野说:“不光是安平,云中和贺临府那边几个产粮大县,去年都让军队接管了。不是去打仗,是去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