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说起那几条蜈蚣来。
“那天我带回去四条,装坛子里,怕颠着闷着。
头几天还行,还动,还吃食。可过了没几天,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王专家说得慢:
“一天比一天蔫。先是不吃食了,后来缩在坛子底下一动不动,拿草棍戳它,也只是懒懒地蜷一下。
我换了好几种吃食,翻着花样试,一样样试过来,全不认。”
“后来呢?”
王专家摆摆手:“后来到了半个月头上,就都死了。
一条没剩。我养了大半辈子虫子,头一回碰上这么娇的。
我还专门找了个和金鸡岭下面地穴差不多的环境来饲养,可还是没什么用,最后都死了。”
顾昂没说话。
王专家又说:“这半年,我脑子里就装着那几条蜈蚣。
那种东西我头一回见,跟他们讲,他们都不信。
我说那不是寻常蜈蚣,个头大,一节一节的,背上有一道红线,他们说我眼花。
我不死心,就想着再弄几条回去,当着他们的面养给他们看。”
“过了些日子,我就又跑了一趟金鸡岭。”
“去金鸡岭?”
王专家苦着脸:“去了。那地方我不是去过吗,也算熟悉,
我背着网兜去了,想着总还能再弄几条回来。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王专家一摊手:“一条都没了。全没了。
山上塌得到处是石头,我把我记得的那几处地方都翻遍了,石缝、树根、叶底下,连个壳都没摸着。
起初我以为是搬了家,一夜工夫,全走干净了。
只是后来的一些发现,我才明白,原来那些离开金鸡岭的蜈蚣,也都死了。”
顾昂听着,脸上没什么。
他心里却有些惊疑不定,
金鸡岭那批赤线龙,他网了十几只带了回来,养在荒林里,现在还下崽了,
他根本没碰到王专家说的问题,按理说,人是专家,在饲养方面肯定比自己强,
之所以会造成如此差距,顾昂觉得,多半是和金线龙有关系,
可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他不是嘴紧,是犯不上。说出去,人家就要往下问,
你打哪儿弄走的,怎么弄走的,弄到哪儿去了。一层一层问下来,全是麻烦。
顾昂只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顾昂说:“那种东西,野地里养不住。离了老窝,换个地界,就绝了。”
王专家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太难受。
他说蜈蚣这东西本就娇贵,离了住惯的地方难活,他这一回算是死了心。
顾昂宽慰了他几句,说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靠缘分,强求不来,您也别太往心里去。
王专家摇着头,又想起什么,凑近了些:
“话是这么说。小顾,你往后要是还往深山里跑,碰上了,千万给我留一条。
不管死的活的,好歹让我瞧一眼。”
顾昂点头应下:“成,碰上了我给您捎信。”
“那我可就指望你了。”
王专家这才笑了笑。
他絮絮叨叨又说了几句,说往后要是再进山,见着那东西最好连窝端了,别伤了它,活的比死的有用。
顾昂听着,一一应下。
两人正说着,那头石所长在上头窗户口喊顾昂。
“顾昂,上来一下!”
顾昂应了一声,跟王专家告了别,说回头再聊,转身往楼里走。
石所长在楼梯口等着他。
石所长说:“进去找个位子坐下。少说话,多看。”
顾昂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一条走廊,迎面就是一间大屋子。
屋里已经坐了多半屋子人。
前头台上摆着一长排桌子,后头墙上拉着一条红横幅,写着表彰大会几个大字,
台下椅子一排挨着一排,坐得满满当当。
顾昂照旧挑了靠后的位子。
石所长叫他往前头坐,说前头看得清,也好让台上的人看见他。
顾昂摆手,说坐这儿就行,听得见。
石所长没再劝,自己往前排去了。
周卫国挨着他坐下,怀里揣着个本子,说回头要把会上讲的记下来,带回所里传达。
今天是全县几条战线的人都到了,前两排坐的尽是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