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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大结局(下)(1 / 3)

时值深秋,枯黄的落叶,提前将人们带入冬季的萧条。

对于行军打仗来说,最不利的季节莫过于冬季,所以,通常情况下,冬季都是军队休养生息的季节,就像动物冬眠一样,经过一个冬季的休养,积攒战斗力,来年春天,才能繁盛壮大。

但龙华与起义军胶着对峙的状态,却连续持续了数月,眼看即将迈入冬季,两方的领导者似乎都有点心急。

起义军原本在龙华大军的逼迫下,连连后退,可在两军的距离被再一次拉近时,他们却朝前挺进了三十里,将两军之间的距离再次缩小。

不足百里的距离,只要站在高处,遥遥朝对面相望,就可以看到敌方的军营。

战事一触即发,这是所有人唯一能得到的讯息。

不论是起义军还是龙华大军,都以蓄势待发的姿态,准备迎接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突变。

而起义军的一连番古怪的举动,让轩辕慈越发的摸不透,大军已整装待发,随时都可以出击,可她却一拖再拖,就怕这一切只是假象,是起义军布置的一个陷阱。

经过上次的失败,她变得越来越谨慎。宛东已亡,失去了最有利盟友的她,变得孤立无援,不过幸好,昊天朝内现在一团乱,君主失踪,无人主持大事,这才给她争得了一息喘息之机。

只要灭了轩辕梦,再对付昊天,便是轻而易举,唾手可得。

不得不承认,虽然心里一直告诫自己,一定要沉得住气,但她早就已经忍耐不住了。

她渴望用自己手中的剑,刺穿敌人的胸膛,看着鲜血的滴落,以及对方的绝望,就像多年前,那个夺走原属于父君幸福的男人,临死前悲恸绝望的目光。

望着自己保养得当的双手,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将利刃刺穿轩辕慈胸膛的那一幕,她渴望滚烫的鲜血,渴望至高无上的权利,渴望高高在上万民景仰的功绩,渴望永远摆脱那个女子带给自己的噩梦。

就在她坚定自己必胜的决心时,一名传令兵赶来急报:“禀皇上,叛军又向我军靠近了三十里,我军是否要出战迎敌?”

什么?又向前靠近了三十里?

她一把挥开挡在面前的传令兵,大步迈出营帐,走上高台,朝对面远眺。

果不其然,原本只能依稀看到的敌方营帐,现在清晰映入自己的眼中,她甚至能够看到主将在点将台指挥点兵的身影。

在起义军连续后撤又前进后,她只当这是轩辕梦混淆视听的一个计谋而已,并未放在心上,可敌方大军一连数次的挺进,将她原本的计划彻底打乱,她现在根本弄不清这究竟是轩辕梦的计谋,还是她真的有信心与自己一决生死。

越是谨慎,就越会失去判断力。

这段时日,两军虽然没有正面交战,但各种各样的遭遇战却不少,虽十有八九是己方取胜,但那种游击式的作战方式,实在令她不厌其烦,她根本就没有这个心情,也没有这个精力陪轩辕梦玩这种可笑的捉鼠游戏,她要的是真正的胜利,是将起义军彻底打垮击败的胜利,是亲眼看着轩辕梦死在自己面前的胜利!

“传令下去,全军整队,准备迎战!”她快速步下高台,对一名将领传令道。

那将领也憋了好多天,听皇帝终于下令进攻,萎靡了多日的情绪立马高涨起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龙华的兵力已不如从前,但论规模论人数,远在起义军之上,她实在不明白,皇上为何要畏首畏尾,直接命大军冲杀出去,起义军只有一败涂地,落荒而逃的份。

轩辕慈却不如这名将领乐观,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更明白论心计论武功,自己早已不是轩辕梦的对手,所以,才有了这近两个月的观望与屯兵。

事实上,她的谨慎小心,的确让轩辕梦很着急。

轩辕慈不出兵,自己也就不能出兵,因为论军队的规模,论士兵的人数,自己都远远不及她,贸然进攻,只有惨败这一种结果。

有时候,行军打仗,靠得不仅仅是兵力人数,还有智慧谋略。

她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也都很清楚,这一次两军对战,将使她们最后的比拼,胜负只在此一举,赢的人,可以在一统天下这条宏伟的道路上继续前进,输的,就只有就此埋骨,成为历史上诸多失败领袖的其中之一,无数后来者的垫脚石。

云锦让她沉住气,她也确实如他所说忍了两个月,但她忽然发现,在自己忍耐的同时,敌人也在忍耐,不但如此,还忍得比她好,比她持久。

这使得她不得不换一种方式来应敌,虽然有些冒险,但她向来喜欢冒险。

不怕死的人才敢杀人,一个畏首畏尾,前怕狼后怕虎的胆小鬼,还妄谈什么天下,什么统一!

前进三十里,再前进三十里,终于,她看到了龙华大军的蠢蠢欲动。

“这里真的很美,不是吗?”策马静立在一处山坡上,轩辕梦伸手指着前方一大片辽阔的平原。

从她所在的方向和高度,正好可以看到太一山东边一片宽阔且肥沃的平地。

龙华因地处偏北,很少有这样大片的广阔平原,大多都是高岭山丘,像这样的平原,在龙华,简直就和大熊猫一样珍惜罕见。

云锦随她所指,瞭望脚下的土地,那大片的鲜绿,一望无际的地平面,都给人一种心旷神怡,仿佛寄情于天地的自在之感,由衷赞道:“确实很美,只可惜,再美的东西,也会有毁灭的一天。”

她叹口气,“有舍才有得,一切都是必然。”

“梦,如果你赢了,你打算如何处置轩辕慈?”云锦忽然问道。

她转首看向云锦,却始终无法从他平静如水的眼中看到任何情绪,“于情,她是我的姐姐,是我血浓于水的亲人,我不能杀她,但于理,她害得我家破人亡,一次次陷我于不义,我恨不得将她拨皮抽骨,凌迟千遍。”她停了停,反问道:“你觉得我该杀她,还是该留她一条性命。”

云锦淡淡转开眼,语气一如脸上的表情般平静:“我不会要求你怎么做,也不会指使你怎么做,我只想告诉你一点,不要忘了自己的初衷。”

她知道云锦在担心什么,她怕自己情绪失控,一心只为报仇,从而失去理智,犯下难以弥补的错误。

“我明白。”

云锦又叹了一声:“不要再看了,这个地方,迟早会变成熟杀戮的战场。”

她垂下眼帘,心情略微沉重:“云锦,你说后世会怎么评判我?冷血无情,还是气魄盖世?”

云锦听她竟然急着关心起自己的身后之事来,不由得好笑道:“英雄都是传出来的,真正的英雄,都不屑名声。”

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你说的也是,可我还是听在乎后世对我的评论的,希望不是力拔山兮气盖世,虞兮虞兮奈若何就好。”

“梦越来越像个诗人了。”

云锦的口气听着就像在调侃她,盗用前人的劳动果实果然是要心虚的。

这时,远处突然响起嘹亮的号角声,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她扬起马鞭,黯然的目光陡然变得雪亮如刀,“开始了。”

云锦点点头,漆黑的瞳仁中,亦有精光闪过。

她拿起挂在马鞍边的头盔,细细观摩了一番,这才短短真正戴到头上:“其实我最怕郑重的场合了,越郑重我就越是心慌,如果可以,我真不想穿这一身铠甲。”

银黑红三种色调交织的软甲,在腰部正中,雕刻有御龙军的标志,既简洁又不失华贵,整个护甲是以上等的珍稀材料所制,轻便之余,可极佳地保护身体各个要害,配着银色的战靴,银色的头盔,此时的轩辕梦,就像一个沐浴在圣光下的九天战胜,浑身都充满了英气与力量感。

为了鼓舞军心,也为了表示自己对这场战斗的重视,她不得不这虽轻便,但对她来说还是显得略有些累赘的战甲。

远处号角声不断,从她所伫立的地方,可以清晰看到两方士兵如倾闸而出的洪水,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己方士兵和敌方士兵,都穿着各自的战服,从高处看去,两方人马一目了然。

中间的平原,便是两军交战的最终战场,那里地势开阔,既不利于攻击,也不利于防守,对于双方来说,再公平不过。

眼看两军即将汇于一处,气势汹汹的御龙大军却突然后撤,密集的人流,瞬间分成四列,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迅速退去。

龙华大军喊杀声震天,气势勇猛,正准备痛快地打上一场,没想到所有的气势,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一下子消失了。

敌军这是什么意思?不战而败?

这不是演出,没有事先彩排,龙华主将也被这突发的状况给弄懵了。

追,还是不追?如果追,怎么追?敌人一共分成了四波,如果要追,那么己方人马也必须在短时间内分出四波来,可在短时间内,按照兵种以及战斗力合理地做出分配,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浩浩荡荡气势勃发的龙华大军,此刻陷入了一种有劲不知该往哪使的情况,就像一台庞大的机器,突然莫名瘫痪却找不出症结所在。

正当大军茫然不知所措时,起义军分散开的四支队伍又重新汇合,朝着瘫痪中的龙华大军攻去。

还未从茫然无措中回神的龙华大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无力反抗,好不容易等主将回复了镇静,将慌乱无序的军队重新整合,打算反攻时,占据上风的起义军再次分为四股力量,如之前一般,分开朝四个方向退去。

如此反复数次,终于惹得那龙华大将怒火中烧,暴躁不堪,匆忙中,临时将大军分出四队,朝着第四次撤退的起义军追击而去。

这一次,起义军是真的撤退了,没有再合成一股力量重创龙华,轩辕梦居高临下,看着原本兵力雄厚的龙华大军,自寻死路,分出大半兵力追击自己的“逃兵”,嘴角微微一勾,目中满是必胜的凛然。

“云锦,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白衣轻渺,似隆冬的腊月凝结的一朵冰棱:“你放心,那四支军队一旦进了无回谷,我必叫他们有去无回。”

轩辕梦点点头,她对云锦的能力一向深信不疑,而他也从未让自己失望。

无回谷,只是太一山西北边的一处狭窄山谷,与这里的平原相对应,那里地势较高,易守难攻,兼之地形崎岖,山路蜿蜒,一旦进入那里,就很难再出去。更重要的是,南宫灵沛算出,就在今日,无回谷中几座沉寂许久的火山会突然喷发,人畜难逃。

这场胜利是有代价的,且代价惨痛,那就是负责引诱敌兵的将士,将无一人能活着回来。

她垂首看着自己的双手,白净如玉的肌肤,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透明的清透光泽,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这双手早已变得不干净,染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这句话,她现在,送给自己。

或许有一天,就该由自己,来偿还这笔血债了。

龙华大军消减了大半的兵力,且兵种分布不均,导致战斗力降低。

在后方指挥的轩辕慈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这样下去,自己迟早要输。

她不想输,更不想输在轩辕梦的手里。

事已至此,她反倒不想之前那么畏首畏尾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不如拼上一把,豁出一切,就算赢不了轩辕梦,也要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唤来副将,命令道:“传朕旨意,即刻起,全军出动,不论付出什么代价,势必剿灭叛军。”

那副将愣了愣,本想劝她三思后行,可一抬头,见她一脸决绝疯狂之色,生怕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准备去传令。谁料刚一转身,却被皇帝拦下,“你留下,朕要身先士卒,御驾亲征。”

“陛下,万万不可!”此时已顾不得其他,听到皇帝说要御驾亲征,副将连忙阻劝。

轩辕慈翻身上马,一脚将她踹开:“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朕养你们有何用,还不如去死!”拔出手里的宝剑,一剑刺穿副将的胸膛,滚烫鲜红的热血染红了她的双目,她猛地拔出宝剑,将另一名发呆的参将一剑削下的脑袋。

士兵们早知她们的帝王性情暴戾,喜怒无常,但像这样无故杀人还是第一回,许多士兵见状,都有了退缩之心,甚至有的过于害怕,丢下手里的兵器,想要逃离战场,可还没跑几步,就被轩辕慈的剑气从中一劈为二,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战士们个个心存厌战之心,可又惧怕轩辕慈的暴戾,只能硬着头皮准备应战。

血红嗜杀的目光,在剩下的几万人中扫过,轩辕慈指着前方的战场,厉声道:“不想死的,都去给朕杀敌,杀的越多,你们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大,如若有人心存反叛逃离之心,朕手中的剑,第一个不饶她!”

对死亡的惧怕,让每个战士对战场,都生出了本能的抗拒,但对生的渴望,又让她们心怀勇敢。

轩辕慈收回宝剑,猛地一夹马腹,率先朝着战场中央疾奔而去。

原本美丽宁和的平原上,此刻硝烟弥漫,血流成河,两方人马的尸首铺满了整个战场。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远比现代要残酷许多。

连空气中,都飘有浓重的血腥气,只是闻得久了,也就麻木了。

本已显出败绩的龙华大军,突然之间变得勇猛无比,起义军节节败退,战况急转直下。

或许这就是御驾亲征的优越之处,信仰的力量,有时候会比威力巨大的大炮还要惊人,士气虽然不是决定因素,惨绝对是主要因素。

轩辕梦眼看战况被生生扭转,不由得大为吃惊。

轩辕慈与自己果然流着同样的血脉,在最重要的关头,都喜欢冒险。

看着自己的军队,被势如猛虎的龙华大军逼得不断后撤,虽然己方战意没有像她现象中那样快速滑落,但敌方士气逐渐高涨却是真的。

眼看起义军被逼的退无可退时,龙华大军两侧,忽地涌来两拨军队,就像突然多出来的两只翅膀,朝着正在猛攻的龙华大军直插而去。

这两队士兵虽然人数不多,却个个配有坚固的铠甲,精致的弓弩,士兵自身也是身经百战,灵动灵活,龙华大军的有条不紊的攻势,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两队弩手给彻底打乱,被逼得节节败退的大军终于有了喘息之机,得以反攻。

在高处的轩辕梦看着下面的战况,虽然己方暂且占据上风,可从各个方面来看,这都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最终能走到的胜利的人,也是惨烈之胜。

死的人已经太多了,如果仅仅是复仇,那么到了这个份上,她已经无需再担心什么。

不管她是否能赢得胜利,轩辕慈的皇位都将不保,但就像云锦说的,她要的究竟是什么?是报复吗?

如果是报仇,她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要杀轩辕慈,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她眯起眼看向远处,无视耳边震耳欲聋的厮杀声。

山河永寂,岁月静好。

她曾发誓,要将这万里山河握在掌中,由自己亲手,开辟一个新的时代,一个……独一无二,和平美满的自由国度。

这个天下……她要定了!

一束日光破云而出,笔直投向山坡的最高处,像是天下间所有的光明都被集中在了那一个地方。

一剑挑断一个敌人的喉咙,轩辕慈忽然感觉眼前一闪,她下意识朝前方看去,只见远处的一座山坡上,一人一骑,强健的战马人立而起,迎着日光,骑手周身铠甲闪亮耀眼,就似神话故事中,从天庭下凡的不败战神。

那个身影,既熟悉又陌生,那雪亮的光芒摄魂夺魄,那熏天赫地的气势令人拜膜。

正欲仔仔细细看个究竟,一名敌兵突然迎面袭来,她反转剑柄,朝着来人挥去,对方虽下了她的第一剑,却还是惨死在她强大浑厚的内劲之下。

收回剑,再次朝远处望去,那山坡之上,却早已不见了那一人一骑的身影。

战况瞬息万变,在一鼓作气将起义军击退后,对方竟再次卷土重来,两方谁都不肯先放弃,彼此厮杀越来越激烈,似乎哪怕只剩下一个人站在这苍茫原野上,也要拼杀到底。

战事已到白热化的阶段,两方都已精疲力竭,全凭着一股对生的渴望在战斗。

轩辕慈虽然已经杀红了眼,但理智尚存,明白这样的情况不宜再战斗下去,就算最终自己能获胜,也是惨胜,两败俱伤的局面,并非她想要看到的,正要下令撤退,突然听人群中有人高喊一声:“快看那里!”

在这样的激战时刻,这样大喊大叫扰乱军心,本要以军法处置,可当轩辕慈一回身时,却也愣住了。

远处,一人一骑,手执长枪,径直朝着这边飞快而来。

虽然相隔甚远,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眼中的那股腾腾杀意,一个人,便抵千军万马。

她蓦地一怔,那个人……不就是她之前在远处山坡上看到的那一人一骑吗?

那一人一骑,速度快若闪电,眨眼间便疾驰到了诸人近前。

当看清对方的面目后,轩辕慈目光一窒,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倒流了一般。

龙华士兵眼睁睁看着那一人一骑闯入大军之中,却无一人能阻。

而起义军这边,看到那人冲入军中,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声音遮蔽了一切,似喜悦,似敬重,更像是在欢呼胜利的到来。

轩辕慈死死盯着那高头大马上的骑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轩辕梦……”

仿佛能感觉到轩辕慈心中萌生的恨意,手提长枪,背负一把鸦青色巨弓的轩辕梦猛地抬头,目光穿过人群,如一道利箭,径直射想轩辕慈。

目光交汇,两道强大的杀意随之碰撞在一起,虽无声无息,却令在场的数万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力量正压迫而来。

轩辕梦只抬手,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随后便策马朝轩辕慈所在的方向疾奔而去。

在她手势落定后,所有与敌军厮杀在一起的起义军士兵,全部向中间聚拢,目的是将轩辕梦围在其中,不受任何攻击的骚扰。

在手下士兵的掩护下,轩辕梦一路畅通无阻,胯下骏马四蹄如飞,耳边风声簌簌。因为嫌身上的铠甲笨重,妨碍她施展功夫,索性全部卸了下来,连头盔也丢到了一旁。

红衣飞扬,漆发狂舞,她就像一支离弦而出的红莲之箭,所过之处,留下一长串烈焰红影,中途没有任何停滞,唯一的目标,就是人群尽头,身着黑色盔甲的轩辕慈——龙华的君王!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望着那疾驰而来的红色身影,轩辕慈竟无端觉得惊骇,连忙指挥防守力最强的盾兵布阵,将她牢牢护在后面。

轩辕梦一路疾驰,期间不断有来自龙华的威胁,但她不能停,一旦停下,等于给轩辕慈制造逃脱的机会。

这一次,必须要做个了结。

围在她周围的起义军士兵,用生命为她搭建了一座直通的向前的桥梁,不论龙华的攻势有多猛烈,她们都毫不退缩,甚至有人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纷沓而来的箭矢。

生命如同鲜血,在不停地流逝,而一路向前,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轩辕慈眼看她与自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心头的惶恐越发强烈。

来了,她来找自己报仇了!

直接告诉她,这一次,她再也躲不掉了。

一把抢过身旁一名弓兵手里的弓,张弓搭箭,对着那个朝自己疾驰而来的女子连续三箭射出,却因紧张,每一支箭都偏离了准向。

一人一骑,已突破了最后防线,如此近的距离,她几乎可以看清红衣女子漆黑的双眸。

本该是仇恨的、怨毒的目光,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就像一汪深潭,漆黑深邃,看不到底。

越是这样的目光,就越是可怕,那一团墨黑,不禁给她一种坠落无边地狱的错觉。

那个女子,她不恨自己,她的目的,只是要她的命!

不,她不想死,她还要一统天下,还要完成母皇穷其一生也无法完成的愿望,她要万民景仰,要流芳百代,她要做这天下的主人!

就算……就算不能一统江山,她也决不能死在轩辕梦的手里!

目中寒光一现,她扯过身边的士兵,用力朝她推去,在轩辕梦以手中长枪挑落那名士兵时,她用尽全力,挥出手中宝剑,强大的气流朝着正在疾驰中的轩辕梦而去,半寸的地皮,都被她这股灌注了全部真力的一击给掀了起来,杀气十足的劲气,携卷着纷扬土屑,就像逐渐收拢的花瓣,从四面八方将轩辕梦笼罩在其中。

那名被扔出来阻挡她的士兵刚一落地,就被强悍的劲气给搅成了一滩骨肉碎屑。

轩辕梦身体向后一仰,躲过了剑气的袭击,同时单手在马背上一按,腾空而起,跃至半空时,倒提着长枪,朝地面猛地一戳,地面顿时陷下去了一个大坑,而她借助这股反弹之力,轻松越过了轩辕慈面前盾兵所叠起的盾墙,踏着其中一人的脑顶,用力一蹬,身体再次腾空数丈,就像自九天之上降临人间的神祗。

轩辕慈大骇,她竟然轻松躲过了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握剑的手开始发软,不由自主的颤抖,连举都举不起来。

那份沉重与绝望,是她这辈子都不曾有过的。

她瞪大眼,呆呆看着身体悬于半空,红衣翻飞的轩辕梦。

恍惚之中,她看到,在女子的身后,缓缓展开了六只巨大的黑色羽翼。

遮天蔽日,毁天灭地。

传说,地狱中最邪恶的大魔王,曾经是天堂的一名纯洁天使。

天堂与地狱的距离,魔鬼与天使的差别,有时候,仅仅只是一个回眸这么简单。

你看到的是什么,你所面临的便是什么。

取下背上的巨弓,轩辕梦于半空中弯弓搭箭。

轩辕慈连连后退,锋利无比的箭矢破空而出,精准无比的穿透了她胸前的铠甲,将她牢牢钉在被鲜血染透的广阔大地上。

“我说了,出来混,迟早要还的。”落地的刹那,轩辕梦仰头望天,忽然喃喃了这么一句。

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轻柔秋风拂过的沙沙声……

突然间,平地里想起了振聋发聩的欢呼声。

远处,暮色如霞,夕阳沉落。

……

……

时节虽然已入深秋,但身处皇宫之中,却不怎么能感觉出来,御花园依旧姹紫嫣红,仿佛一切还停留在最美丽绚烂的夏季。

只有那寒意深重的秋风,带着无法令人忽视的萧索与肃杀之气,席卷了这座城曾盛极一时的城市。

皇宫中的一景一物没有任何变化,连宫人都还是那些宫人,但每个人心中都明白,这里早就不是从前的龙华皇宫了,它的主人,也不再是那个暴虐成性的帝王。

人们欢欣之余,亦有深深的忧虑。就像这一座座繁华宏伟的宫宇一样,不知今夕何夕,不知岁月流年,不知自己的命运,该如何书写。

下了一场秋雨,天气变得越加寒凉,深洼低坑中的积水,已经在宫人们打扫干净,空气微湿,带着一丝丝沁骨的寒凉。

一座低矮的宫殿内,烟雾缭绕,烛火明灭。

虽然屋外阳光明媚,但屋内却显得昏暗陈旧,即便殿内设施齐备,装饰豪华,却依旧像个永不见天日的牢笼。

女人安静地坐在一幅厚重的帘幕后,自屋顶垂落的帘幕,将外间的日光遮蔽得严严实实,丝毫不透,连气氛也变得压抑迫人。

有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才,沉稳的,有力的,简洁的,自信的。

女人肩背猛地一颤,放在膝弯上的手猛地攥了起来。

可她却一动不动,好似对外面的动静半点也不在意一般。

事实上,她不是不在意,她只是无法去在意。

轩辕梦掀开厚重的垂帘,用金色的铜勾挂起,殿外的日光,总算可以照进那狭窄逼仄的空间,有灰尘的颗粒漂浮在空中,勾勒出女人苍白若死的面容。

轩辕梦缓缓走到女人面前,随意瞥了眼一旁早已冷掉的饭菜。

“二姐。”她淡淡唤了一声。

女人两腮肌肉突然开始剧烈抖动,紧攥的拳头握得更紧,却紧闭着眼睛,仿佛没有听到轩辕梦的唤声。

轩辕梦也不恼,她知道她听见了,她只不过是拒绝见到自己而已。

“二姐,今日我来见你,是有几句话想要对你说。”

女人还是没有反应,像是一尊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雕塑。

“或许,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一阵沉默后,轩辕梦突然轻声道:“从今往后,你将再也见不到我。”

此话一出,一直紧闭着眼,当她不存在的轩辕慈陡然睁开眼,那双黯然无神的眸中,满是刻毒的怨恨:“你要杀了我?好啊,你要杀便杀吧!败在你手里,我无话可说!”

她牙齿咬得咯咯响,似乎坐在她对面的,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面对她仇恨的目光,轩辕梦只微微一笑,身上替轩辕慈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裳,又抬手抚过垂落她额前的一缕乱发,而后,才悠悠然开口:“二姐,你并不想死,你这么说,只是在激将我对不对?”

轩辕慈死死咬着牙根,一句话也不说,但左右摇摆的眼神却已暴露了她的想法。

“二姐……”她低声一叹,唇角轻轻勾了勾:“你总是这样,口是心非,装模作样,以为瞒过了全天下的人,却瞒不了自己的心。你连自己都无法说服,又如何说服我呢?”

轩辕慈再次闭上眼,自己不敢看轩辕梦的最大原因,就是她那似乎可以看透一切的眼神。

“你以为看不到了,就能逃开一切吗?”她缓缓伸手,探向轩辕慈的脖颈:“轩辕慈,有时候,我觉得你真是天真。”

被“天真”二字激怒,轩辕慈猛地睁开眼,朝对面的人瞪去,可当看到一双似笑非笑,充满讥讽的眼时,她猛地一震,又再次闭上眼睛。

“呵……”幽幽的冷笑,从轩辕慈鼻中哼出,如今的轩辕慈,早就被磨平了棱角,甚至连阶下囚都不如,其实,她怕死怕的要命吧?指尖轻轻拈住她后颈的金针,可以清楚感觉到,她身体的觳觫。

金针没有下压,而是被拔了出来,轩辕慈不可置信地睁眼,看向对面的轩辕梦。

明明只要轻推金针,就可以要了自己的命,为什么?为什么她不动手?只想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施舍自己一条性命,让她感激涕零?

“轩辕梦,你这是什么意思?”死里逃生的喜悦,和性命握于他人之手的羞辱,让她忍不住大吼出声。

轩辕梦却平静起身,眼尾余光掠过她,淡然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让二姐你,陪我走一段。”说完,部分轩辕慈做出回应,便先一步朝殿外走去。

轩辕慈愣愣望着她离去的身影,目光从茫然,紧张,到最终的怨毒。动了动手脚,因为长时间被金针禁闭了行动,四肢有些发麻,刚准备站起身,胸口蓦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她连忙运功,冲散四肢血液的闭塞,又连点肋骨周围几处大穴,这才感觉疼痛稍有缓解。

以真力探寻了一下体内的气息,发觉所有的内力竟然都还在。轩辕梦没有废掉她的武功?哈,那个狂妄自大的贱人,竟然没有废掉她的武功!

晦暗无彩的眸,再次燃起雪亮的光泽,她咧嘴一笑,仿佛重新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殿外,轩辕梦站在一处五光十色的花坛前,看似在赏花,实则却神思游离。

盯着一朵淡紫色的花朵,她轻声喃喃:“母皇,我给了她一个选择,已算是仁至义尽,如果她做出了错误的决断,那么……母皇,你不要怪我。”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微微抬了抬眼皮,眼底划过一抹失望的光泽。

看来,轩辕慈已经开始动用她体内的真气了。

转过身,静静望着朝自己走来的轩辕慈,即便已经身为阶下囚,却依旧不肯换下那身光鲜亮丽的衣裳,这女人还真是无药可救。

“二姐,我们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平平静静地散步谈心了吧?”在轩辕慈走到她身边时,她忽然开口道。

轩辕慈的神色有些古怪,准确说,她对轩辕梦的这一系列举动感到古怪,她在打什么主意?

见轩辕慈不说话,她轻笑一声,自顾自道,“我们兄弟姐妹也不少,但大多关系疏远,不如寻常百姓家那般和睦友善,或许,这就是身在皇家,所要付出的代价。”

轩辕慈觉得今日的轩辕梦实在太反常了,她不信她不恨自己,可她竟然能如此平静坦然地与自己一同闲庭信步,好似她们真是一对感情要好的姐妹。

姐妹?从她懂事起就已经明白,身在皇家,根本就没有轻亲情可言,她的母皇,不也是以血腥手段,除掉了她几个最有竞争力皇姨,才登上了皇位吗?

母皇在位期间,做了多少惨剧人寰之事,她轩辕梦知道吗?她只看到了表面的光鲜和荣耀,哪里知道背后所要付出的血泪代价。

身在皇家,原本就没有亲情,这是命运,无从改变!

“二姐为什么不说话?”她转向身旁的人,微笑询问。

轩辕慈只看着前方的路,良久后,沉声道:“有时候,我也觉得你很天真。”

闻言,她愣了一下,随即便恢复常态:“或许吧,因为对亲情太过于执着,所以总是看不清一些现实。”她再次转向轩辕慈,目光微沉:“曾经,我当你是最好的姐妹,以为我们能永远要好下去,甚至你留下那么多的蛛丝马迹,我却依旧不愿怀疑你。呵……真是天真啊……”她叹息着自嘲了一句。

轩辕慈再次沉默,对于早已将亲情彻底丢弃的她来说,她根本无法了解轩辕梦的想法,不懂她明明身在皇室,明明知道夺位的残酷与血腥,为什么还如此执着亲情。

皇室的夺嫡之争,历史上演的还少吗?就连皇子们,都知道要选择势力强大的一方,好让自己的后半生有所保障,可她却一直在谈论什么亲情。

在皇家,还有亲情这种东西吗?

真是可笑至极。

轩辕梦没有理会她眼中的嘲讽,因为连她自己都想笑话自己,身在皇家,还奢望什么亲情?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有了尊荣高贵的身份,有了普通百姓所没有的一切荣耀,却还妄想想拥有普通人的姐妹情深,这是不是有些太贪心了。

走至宝华殿时,她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宫殿的方向:“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轩辕慈的耐心已经被耗尽了,轩辕梦对她越客气,她就越感到不安,在她的印象中,这位九妹,并不如表面看去的那般温柔仁慈。

她正想开口逼她摊牌,却见她朝宫殿的方向走去,无奈只好跟上。

明亮宽敞的大殿,洗去了曾经的刀光血影,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和睦宁静。

她走到大殿中央,伸手抚过金色的石柱:“母皇就是死在这里的。”身后久久无声,但她却能听见轩辕慈原本平稳的呼吸,突然变得紊乱。

她又朝前走了一步,缓缓蹲下:“这里,是夜鸦自戕的地方。”她并不打算得到回应,站起身,朝左前方迈出三步:“这里,是我死去的地方。”

当年,在她于白苏怀中绝望咽气时,曾经的轩辕梦,就已经死了,现在的她,只是浴血而回的修罗,为讨逆曾经血债而来的死神。

“你想如何?”轩辕慈终于哑着嗓子开口。

“不想如何?”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其实我不恨你,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我,只不过,我若是放了你,那这世界,就真的太没天理了。”

轩辕慈动了动嘴,却突然把想说的话收了回去,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轩辕梦的后背,眼中飞快划过一道狠厉的流光。

“二姐,如果我是你,就一定不会做傻事。”

轩辕慈怔了怔,不明白她为何莫名奇妙说这句话,见她依旧好毫无防备地站在前面,轩辕慈决定忽略她的警告。

她离她只有五步之遥,以她的速度,完全可以趁她来不及防备时便将她击倒,轩辕慈决定孤注一掷,杀了她,夺回自己的一切。

一切只不过发生在瞬间,当轩辕梦察觉到逼至后心的狠辣掌风时,她已经来不及躲避。

她死定了!

轩辕慈如是想。

可当她倾尽全力的一掌击打在轩辕梦后心时,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效果。

轩辕梦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甚至连脚下都不曾挪动半分,反而她自己有种心口如焚的感觉,五脏六腑仿佛被搅在了一起,疼得蚀骨钻心。

她一声惨叫跌倒在地,浑身抽搐不停。

轩辕梦深深吸了口气,转身时,淡淡说了句:“考验结束。”

轩辕慈疼得满头大汗,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在说什么,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在浑身剧痛的同时,身体里的内息,也在一点点不停的消逝,直到最后,丹田空空。

轩辕梦缓缓弯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条血红色的丝帕,动作轻柔地为轩辕慈拭去额上豆大的汗珠:“我是真的很想与二姐你好好叙旧,重塑姐妹情谊的,可惜,你根本不懂我的苦心,这要我如何是好呢?”口中虽然说着惋惜,看着轩辕慈的眼神,却一点惋惜同情的感觉都没有。

轩辕慈疼得说不出话来,只用怨恨的目光看着她。

她微微一笑,收回丝帕:“你瞪我做什么?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如果不是你妄动内力,企图偷袭我,你也不会武功尽失。”

虽然早已猜到结果,但听到“武功尽失”时,轩辕慈仍是难以置信地震了震,望着轩辕梦的目光,似要迸出鲜血来:“你……你……”

面对轩辕慈充满恨意的眼,轩辕梦却笑得怜悯,笑得讥讽:“那根金针,不仅仅用来限制你的行动,还有你体内的真气。妄动内息,只有经脉俱断这一个下场。”

听了她的解释,轩辕慈满目绝望。

经脉俱断?武功尽失?

这么说,现在的她,已经变成一个废人了?

轩辕梦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失魂落魄的轩辕慈,从袖中取出一只两寸见方的袖珍锦盒,托在掌心,“你也是习武之人,应当知道在气穴被封的时候妄动内力,会有怎样的后果,不但武功尽失,经脉俱断,甚至连性命也会不保。”

轩辕慈的眼神,顿时变为一片死灰,她自然知道强行冲破气穴,会导致怎样的惨祸,在经脉被震碎的同时,维持生命的心脉也会一同被震裂,虽然人不会立刻死去,却也活不过三日,且是在痛苦无比的折磨中渐渐死去。

恐惧漫上心头,她不要死,她还不想死!

抬起头,那双充满恨意的眼,此刻唯剩乞怜与惶恐:“九妹,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想死,求你绕我一命吧!我真的不想死!”

“我知道你不想死。”她冷冷睨着跪在自己脚下,褪去所有狂妄自傲,像只摇尾乞怜的狗一般祈求自己的女人,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但活着,比死了更痛苦,你愿意接受活下去的代价吗?”

轩辕慈连连点头:“是,我愿意,我愿意活着。求你了,九妹,我们姐妹当中就只剩下你我了,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你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就好!我知道,你必然是不屑杀我的,杀了我等于脏了你的手,你就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望着女人低声下气,满是哀求的脸,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太傻了,为什么要恨她,为什么要恨着这样一个可怜至极的人?她根本就不值得自己去恨,她的人生,早就被她自己给毁了,毁得一塌糊涂,支离破碎。

她执起轩辕慈的手,将掌心的锦盒放在她手里:“这里是一颗还魂续命丹,可以修护心脉,维持你的生命。”

轩辕慈呆呆握着锦盒,因太过震惊,而忘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真的放过自己了?那个行事狠绝,冷酷无情的轩辕梦,真的放过自己了!

连忙打开锦盒,将盒内泛着珠光白的半透明药丸塞入口中,不到片刻,身体的疼痛便有所缓解。

一只手忽然伸来,雪白的,细润的,修长的,美丽的手。

她愣愣看着这只手,看着这只绝美如冰雕般的手上,所托着的锋利匕首。

她仰头,无声询问。

轩辕梦微微笑了,就像是多年前,她当她是最要好的姐妹时,所流露出的真心笑意:“现在,挑断你自己的手脚筋,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后,如果你还没有照我的话去做……”她弯下身,将匕首丢在轩辕慈的脚边,眼神冷酷:“你就下地狱去吧。”最后一个字落下,大殿周围突然出现数十名手握弓弩的守卫,将大殿中央团团围起。

颤颤巍巍捡起匕首,轩辕慈仰头望着她,露出迷茫而仓惶的眼神:“九妹,你这是……何意?”

不理会她,轩辕梦转过身,缓缓朝殿外走去,在跨过大殿高高的门槛时,留下一句话:“即日起,废去前龙华君主轩辕姓氏,改为其父家之姓,送往皇陵守墓,永世不得出。”

“哐啷”一声,匕首落地,与石砖地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于此同时,巨大的殿门缓缓合拢,将女人绝望的呼喊隔绝在天地之外。

……

轩辕慈被送去了皇陵,如所有苦力一般,每日守着女皇的寝陵,日复一日,辛苦劳作。

马上就要到新年了,去年所发生的点点滴滴,轩辕梦还记忆犹新,想到在那场惨烈之战中死去的将士,她下令,大年初一那天,所有人不得饮宴歌舞,为曾经牺牲的将士,默哀一日。

大雪洋洋洒洒下了一整天,好似老天也在为那些英灵们默哀哭泣。

轩辕梦坐在御书房内,一边靠着火炉,一边信手翻阅桌案上摞成一堆的奏报。

当翻倒第十八份时,她猛地一顿,烦躁地将奏报扔去一旁,发出“啪”的一声。

正在为她削水果的萧倚楼,还有正自我博弈的云锦,为太医院挑选医者名单的白苏,昏昏欲睡的血瞳,全被她吓醒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想问,但又谁都不敢问。

云锦动了动唇,大家以为他要发话了,谁料他又垂下头,继续把注意力放到那盘他自己跟自己的棋局中。

轩辕梦捏捏眉心,起身走到萧倚楼身旁,将削了一半的苹果抢过来,“喀嚓”一口咬下,“这个孙洪,简直太过分了!我给他面子,他却蹬鼻子上脸!柔妃我已经还给他了,他竟然又派人送来信函,让我把锦禹也送回去!”

云锦掀了掀眼皮,这一次,他似乎打定主意不出声了。

萧倚楼欲言又止,见她把自己削了一半的苹果几口吞下肚,淡定了又拿了一个,继续削。

白苏拽了拽正沉浸在小说中无法自拔的南宫灵沛的袖口,后者茫然抬头,好半天才说了句:“你们想要听故事?”

白苏在心里哀嚎一声,继续自己手头的工作去了。

血瞳刚睡醒,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却能看出轩辕梦在发火,于是,很明智地选择闭上嘴巴。

轩辕梦在屋内来回踱步,忽地停下,朝正在下棋的云锦道:“云锦,祁墨怀还没有消息吗?”

不急不缓将手里的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云锦这才道:“三娘动用了全部的人脉网,一无所获。”

她长吁了口气:“他到底去哪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不能连半点迹象都没有吧。”三娘的人脉网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就算是会钻地的老鼠,也能给挖出来,就算找不到祁墨怀,也不可能连半点蛛丝马迹都寻不到。

“看来,只有把锦禹送回昊天这一种选择了。”她目光掠过那份被自己丢到角落里的奏报:“孙洪扬言,三个月之内,若不见锦禹归国,他就要发兵攻打御龙。”

云锦下棋的手一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质地温润的玛瑙棋子:“御龙军才经过一场恶战,降军还未整编入队,将士们身心俱疲,此时绝不宜开战。”

她自然知道,若此刻开战,对己方大为不利,否则也就不会这么为难了。

云锦忽地放下手里的棋子,站起身,朝御书房外走去,“我忽然觉得有些累,先回房休息了。”

诶?她还有很多是要问他呢,就这么走了?

最擅于观察人心的南宫灵沛第一个反应过来,也站起身,紧跟云锦身后,朝房外走去,不过手里却紧紧抱着他那本看了一半的爱情小说,“我也累了,回房睡觉了。”

丫的,你都要睡觉了,还抱着那书做什么?

白苏这直接将名单往怀里一揣,急匆匆地冲出了书房:“我要见见这些人,亲自考考他们医术。”

到最后,每个人都找到离开的理由,连血瞳都火急火燎地走了,将她一个人丢在了御书房。

他们的用意她明白,可就算把空间留给她和祁锦禹,纠结的依然纠结,郁闷的还是郁闷,这一团麻乱,她是怎么都解不开了。

又在房内来回踱步数下,她唤来一名宫人,吩咐道:“去把祁公子请来。”

那宫人听命离去,不到片刻,祁锦禹便踏雪而来。

比起第一次见面,除了样貌还如从前一般端方清俊,现在的她,与从前根本就是判若两人。

她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但面对某些特殊人群,她的免疫力就会变为零。

若祁锦禹还是从前那个跋扈嚣张的狂妄太子,就是把他暴打成猪头她也不会手软,可现在,一面对他那诚挚宁和眼,半句刺心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站在书房中央,望着纠结挣扎的眼神,已经隐隐猜出了些什么。

“轩辕梦,你不用对我愧疚,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再伤人,迟早也是要说的,对不对?”

她怔了怔,随即苦笑。

他说的对,再不愿说,也迟早要说的,早说晚说有什么区别呢?

“孙洪要求我将你送回昊天,继承皇位,如果我不答应,他便会出兵御龙。不用我说你应该明白,以御龙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迎战实力强大的昊天,一旦开战,我们只有惨败。”一口气把要说的都说了,反倒不觉得为难了。她坦然看着他,看着他的脸色渐渐变白,看着他的目光渐渐黯淡。

“你想让我回去,替你争取时间?”他勉力开口问道。

“不!”她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那个位置原本就是属于你的,现在只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你……”说到这里,她忽然感到一阵无力,长叹了口气,“你不想去,我不会逼你。”

“可如果我不去,就会给你带来麻烦,甚至是灾难。”他神色越发黯然:“然后,你会恨我,讨厌我,一辈子不愿看到我,对不对?”

她嗫喏了一下唇,茫然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可我知道。”他忽地敛起目中的失落,坚决道:“我回去。”

“如果是为了我,你可以拒绝,这是你的权利。”

“不。”他斩钉截铁道:“我没有任何不愿,这么做也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

在她不信的目光中,他昂首挺胸,一字一句道:“我曾说,不论如何,只要我能留在你身边,我便心满意足,可现在我才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我是个贪心的人,以前你不肯留下我,我的愿望就是陪在你身边,天天能够看到你,可现在,我的愿望变了,不再仅仅是留在你身边这么简单而已。”他笑了笑,神情轻快,没有半点勉强:“皇兄一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要打败你,才想要拥有实力,只有这样,才可以光明正大地与你在一起,而不是你一句不要,就将他推到千里之外。”

她突然无话可说,祁锦禹说的对,有时候,她真的很自私,她想要的,就不择手段地留下,不想要的,便狠心决绝地推离。

原来,自己竟然这么卑鄙。

“好,我知道了,不是给我救赎,而是给你自己救赎。”虽然不想这么说,但这的确是事实。

祁锦禹恭敬地行了一礼,便准备退下。

临走到门前,忽听身后传来轻柔的颤音,“锦禹,对不起。”

他已经从她口中听了无数次的对不起,从没像现在这样,充满了悲怆和冷绝。

她认为自己做的事对不起他,可明知对不起,却还是要做。

这世上,没有被她更狠心无情的女人了。

大步离开御书房,风雪从被推开的门缝中灌入,吹得炭火猛地摇晃起来。

她弯下身,将那份从昊天送来的奏报捡起,小心放回到桌面上。看了眼降熄欲熄的炭火,长长吐了口气,也大步离开了御书房。

她对不起他,欠了他太多太多,穷尽一生怕是都偿还不清。从欺骗陷害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

然而,明知不该为,却要为之,她的心肠,永远都是这么硬。

从皇宫出发,如果没有意外,应该一个月内就能到达昊天了。

轩辕梦一个晚上没睡,就像犯下了大错,生怕惹父母生气的孩子。辗转一晚,第二日天不亮她就起身,去城郊的近卫营中,挑选了一队百人的精兵,护送祁锦禹回国。

本该依依送别的时刻,她却学鸵鸟,躲在宫殿里面,等车队走远了,才跑到皇宫最高处,目送逐渐远去的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