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洲举起夜哭往前照。刀身上的符文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十来米的范围。光芒的边缘,菌毯上有一个巨大的轮廓在移动。看不清全貌,能看到的部分是灰褐色的,表面覆盖着粗糙的褶皱,像是一块会移动的山壁。褶皱之间有裂缝,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和封印符文破碎时的光芒颜色一模一样。
那东西在呼吸。每一次吸气,褶皱之间的裂缝就会变亮,暗红色的光在它体内像岩浆一样流动。每一次呼气,那股灼热的气浪就会从前方的黑暗里涌过来,带着能把人熏晕的恶臭。
陆承洲身后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铁牙握着战斧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身体在极度紧张状态下的生理反应。姜晚紧握着长矛,矛尖对准前方的黑暗,呼吸声在寂静中听得特别清楚。铁棘把盾牌往地上重重一顿,稳住了,盾牌手们跟着他的动作把盾牌架好,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秦昊往前走了半步,和陆承洲并肩站着。他把血泣举到面前,剑身上的猩红光芒照亮了他脸上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表情。
“旧日支配者,不完全形态——封印还没被它完全挣脱,它的身体从封印里抽出来了一部分,大概三分之一。能看到的部分是它的体壁,这东西没有四肢结构,是一团不定型的原生质,通过收缩和膨胀来移动。暗红色的裂缝是它体内能量流动的通道,刺中那些裂缝能造成有效伤害。皮肤极厚,普通武器打不穿。”
秦昊顿了一下。
“但这只是它身体的一部分。剩下的三分之二还在封印里。”
剩下的三分之二还在封印里。
秦昊这句话说完,黑暗中那个巨大的轮廓又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菌毯被碾压的声音越来越响,灼热的气浪一阵一阵地扑过来,带着那股让人反胃的腐烂气味。夜哭的符文光芒照在它灰褐色的体壁上,能看到那些褶皱在缓慢地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会把体壁上的裂缝撑开一点,裂缝里的暗红色光芒就会亮一下。
“它暂时动不了。”秦昊说,“封印还在束缚它的大部分躯体。它只能用这三分之一的身体攻击我们。攻击方式应该有两种——体壁收缩喷射高温液体,或者用体壁边缘的褶皱卷过来绞杀。前者速度快,后者范围大。”
“怎么打?”陆承洲握着夜哭,盯着前方那个不断蠕动的轮廓。
“近身。贴近它的体壁,它的喷射攻击就打不到我们。褶皱绞杀有预兆——体壁收缩时裂缝会先变暗再变亮,看到裂缝变暗就退。”
陆承洲回头看了一眼。铁牙的掠夺者们正在和内层守卫缠斗,姜晚的骑兵在侧翼顶着守卫群的冲击,铁棘的盾墙已经架起来挡住了从后面扑上来的守卫。茧还在不停地裂开,新的守卫不断加入战斗,六十一个人被几百只惨白色守卫围在中间,外围的掠夺者已经开始出现体力不支的迹象。
“我们没有时间耗。”陆承洲说,“我正面吸引它,你找机会刺裂缝。”
“你会被烧死。”
“你的黑狱符文甲能扛。”
秦昊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把血泣在手里转了一圈,剑身上的猩红光芒更亮了一些。“我的甲能扛一次高温喷射。一次。第二次甲就碎了。”
“那就一次解决。”
陆承洲没再说话。他握紧夜哭,朝那个巨大轮廓冲了过去。脚下的菌毯越靠近旧日支配者越厚,踩上去鞋底陷进去好几厘米,拔出时发出粘腻的声响。灼热的气浪越来越强,冲到离体壁大约十米远时,陆承洲感觉脸上的皮肤被烤得发紧。
体壁上的裂缝突然全部变暗了。
秦昊说的预兆。陆承洲立刻刹住脚步,身体往右横移。就在他移开的瞬间,一股暗红色的液体从体壁裂缝里喷出来,喷射的速度快得像箭矢,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菌毯被液体溅到的瞬间发出嘶嘶的声响,冒起一股白烟,几秒之内就被烧穿了一个脸盆大的洞,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岩石表面也在冒泡,被烧熔了。
高温液体。能把岩石熔穿的液体。如果喷在人身上,铁甲会在几秒内被烧穿,然后皮肤、肌肉、骨头一层层被烧熔。陆承洲没有被喷到,但溅开的几滴液体飞到他的左臂上,衣袖瞬间烧出几个洞,皮肤上传来一阵灼痛。他没管。
液体喷射结束后,体壁上的裂缝重新亮起来。这是攻击后的间隙。陆承洲冲到这个间隙里,夜哭举过头顶,刀身上的暗金色符文全部亮起来。他对着最近的一条裂缝一刀劈下去。
刀锋砍在裂缝边缘的体壁上。触感和砍岩石完全不同。体壁表面有韧性,刀锋陷进去几寸后被一层更硬的内部组织挡住了。裂缝里的暗红色光芒在刀锋接触的瞬间剧烈闪烁,体壁猛地收缩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是从体壁深处震出来的,像是地层断裂的声响放大了一百倍。整个地下空间都被这声轰鸣震得微微颤抖,头顶的钟乳石状结构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陆承洲把夜哭从体壁里拔出来,刀身上沾了一层暗灰色的黏液。他后退几步,回头对秦昊喊:“裂缝边缘的防御比体壁弱!攻击裂缝!”
秦昊已经动了。他绕到旧日支配者体壁的左侧,血泣剑尖朝前,整个人像一支射出去的箭一样冲向最近的一条裂缝。黑狱符文甲上的破损节点全部亮起来,暗红色的光芒和他体内的某种力量产生了共鸣。血泣刺进裂缝,剑身整个没入进去,只剩剑柄在外面。
裂缝里的暗红色光芒瞬间暴涨,亮到刺眼的程度。旧日支配者的体壁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从裂缝里喷出一股混杂着暗灰色体液和暗红色能量的混合物。秦昊拔出血泣,那股混合物喷了他一身,黑狱符文甲上冒出嘶嘶的腐蚀声。秦昊后退好几步,低头看了一眼胸甲——符文甲的表面被腐蚀出了一层坑洼,但还没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