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东北半境，总算是保住了！兖州牧与青州牧共守不失，境内流民亟待安置！”
苏敬文抬头，迫不及待地想从霍文脸上看到一丝轻快。
恰恰相反，霍文眼底一片凝重。
竹简脱手落地而不自知。
“霍公？”
苏敬文小心问道，“可是有何不对？”
“他袁辞掘的是什么堤？再说一遍！”
霍文冷声道。
“京杭......运河......”
苏敬文老实答话。
只因苏敬文不通水文，当然是觉得稀松平常，掘了哪条河的河堤都一样。
但黄河流经天子脚下，霍文早年官至太傅，教导皇嗣，又怎么可能不涉猎于天下水文？
“京杭......呵呵呵呵......”
苏敬文低伏不敢插嘴，竟然也莫名从霍文这阵诡异低笑声中感到一丝哀其不幸的悲悯之意。
霍文突然解释道，“这杭，自是江南。这京......哎......却也可是洛京。”
过去两百年间，这条运河曾经是江南膏腴之地与洛京之间人员、货物往来的重要漕运通道，说是大顺朝堂的生命线也不为过。
他接着自语道。
“若人人只管眼前，则置天下万民于何地？”
“兖州牧于此山阳郡决堤，引黄河之水倾覆田野。”
“那......失了水源的黄河下游又将要以何为屏呢？”
一旦青州平原郡、齐郡境内黄河水系枯竭，北岸所谓江防，岂不也成了摆设？
甚至再可怕一些，黄河因此改道，夺运入淮......
则平原郡以东数百里江防，尽做泡影。
这个问题，苏敬文不敢答，也答不上来，但他的手掌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苏敬文低伏的眼眸中不免闪过一丝茫然。
黄河天险要是都拦不住那群恶鬼，这天下......又真的还有救吗？
“现在就拟道令旨。”
霍文勉力压下心中失落，突然开口。
“啊？喏！”
苏敬文连忙起身去寻笔墨。
霍文闭目轻念。
“青州牧孔逾文避难就轻，弃治下北海、齐、平原三郡要地于不顾，实乃尸位素餐之徒！”
“然朝廷念其此前阻尸有功，功过相抵，贬其为兖州刺史，仍可开府。”
三品州牧，秩比两千石，乃一州军政大员。
刺史......大顺朝廷确实没有这个官位啊！
但朝堂丞相、监国之先例都已经双双开了，地方上多个刺史又何妨！
苏敬文困惑请示。
“霍公，若于兖州新设刺史......又赋之何职何权耶？”
“从三品刺史，秩比千石，设监察地方之权，书信可直达蜀地天听，就这样。”
霍文不假思索道。
照此来看，孔逾文好歹是保住了手底下的一套班底。
霍文的安排，颇有几分高高抬起轻轻落下的意味。
“至于兖州牧袁辞......”
霍文难得犹豫了片刻。
山阳溃堤之举不能赏，也不值得赏。
此功在当下，祸便起明日而发也！
可一时又罚他不得。
洛京朝廷一纸公文发去，再遣几名禁军就能迫使一方军政大员束手自缚的好时候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若被逼急了，谁又能保证兖州牧袁辞不会竭力自保呢？
兖州内乱，于全局将更加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