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接到关铁柱电话,陈锋心里咯噔一下。非洲这地方,万里之遥,能遇到什么老乡?
脑子飞速一转,便有了答案——金萨医院来的老乡,十有八九是医学专家组的成员。
可关铁柱偏不报姓名,还卖了个关子,只说感兴趣就来,他要亲自下厨炒菜。
陈锋握着手机,眉头微蹙。
说实话,他本不想在所有访问团成员面前露面,访问团来访,磐石让他低调。
可转念一想,马上就到晚饭时间了,与其在众多访问团成员面前现身应酬,不如只身去看那位老乡。心里这杆秤一掂量,便有了主意。
于是,陈锋向卡玛鲁酋长请假。
卡玛鲁酋长本想将他留在身边,陪访问团去吃饭,好随时沟通。见陈锋执意要去见老乡,酋长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舍,粗糙的大手在他肩头按了按,最终还是点了头。
陈锋心里明白,酋长舍不得他走,可此刻,他更想见见那位万里之外的老乡。
从市政厅来到金萨医院。
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SUV,车身蒙着薄薄一层红土,在夕阳下泛着暗哑的光。不用说,应该就是医学专家的用车。
依照关铁柱所说,陈锋直接去了医院食堂后厨。
一推门,一股肉香扑面而来,直往鼻子里钻。关铁柱正系着围裙,手执铁锅,灶火映得他脸红彤彤的。
“你不是不愿和访问团碰面嘛,就不要去阿卡其公司吃饭了。正好你老乡来了,我特意从百货商场买了些菜,咱自己做可口的,好长时间没有吃中餐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好好招待你这位老乡,也好以后让人家帮着建设金萨医院呀。”
关铁柱边说,边将蒜苔炒肉盛入盘中,动作利索,锅铲碰撞铁锅的声响透着股欢快。
陈锋洗手,上前帮忙,心底那个名字浮上来,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我这位老乡是不是姓岳?”
关铁柱手一顿,装作很惊讶地笑道:“哎哟,果然瞒不住你,被你猜中了。他说他叫岳树茂,滨海市医院院长,你们果真是老相识了。”
陈锋嘴角一弯,心说果然是他。“他不仅认识我,也认识猛子。”
关铁柱这次真愣住了,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眨了眨眼。“这他可没说,也许是还没顾上说。岳院长挺敬业的,这会儿正在我办公室画图呢。我才趁机出去买菜了。”
陈锋不禁问道:“我之前不是交代,让你尽量藏着点嘛,怎么最终还是露面了?”
关铁柱将土豆丝倒入锅中,一边快速翻炒,一边说道:“我严格执行你的指示了。奈何阿卡其公司安排的跟随翻译根本翻不了药品名字,更别说器械和设备了,老院长听得一头雾水,没法和岳院长正常交流,只好请我救急了。”
陈锋叹了口气,事权从急,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也不好意思责怪关铁柱。何况,自己终将也是参与了进来。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被眼前这锅热气腾腾的菜冲散了大半。
“把猛子叫过来吧。说起来岳院长还是猛子的恩人呢,他那条假肢就是岳院长亲自安装的。”
王猛战场上失去右臂,战友们都知道。安装了假肢也知道,可安装的过程,只有陈锋清楚。那些日子,岳树茂亲自测数据,亲自带王猛去找林朝栋,让他重新有了“手”的感觉。这份恩情,陈锋一直记在心里。
“必须的。你通知吧。”关铁柱关火盛菜。
陈锋打电话,让王猛来医院吃饭。
电话那头,王猛一听岳院长来了,嗓门顿时高了八度,连声说马上到。
菜炒完了,关铁柱找了间空屋子,端盘上菜。
陈锋去找岳树茂。
岳树茂确实是在关铁柱办公室里画图呢。
老院长在一边看着,不停地用桑科拉土语问这问那。
旁边那名翻译用蹩脚的汉语笨拙地翻译着,越翻越乱,越乱越急。屋内并不热,翻译却是满头大汗,衬衫后背洇湿了一片。
陈锋在门口站了一瞬,心里五味杂陈。岳树茂本是国内顶尖医院的院长,到了这里,还要亲自一笔一笔地画图。可正是这份较真,让陈锋心底生出由衷的敬意。
见陈锋到来,岳树茂放下手中笔。
“他乡遇故知啊。陈经理,我们真有缘,万里之外也能相会。”
陈锋上前握手,岳树茂的手掌干燥而有力。“辛苦岳院长了。到饭点了,不要忙了。关医生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家乡菜,我们去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