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光海带着那两个信封下了山，皮卡刚拐过坡口，郑泽就从磅房那边过来了，腰上那串钥匙一路响。
他一上午都在挨个问人，问清了才来汇报：“志哥，带上来的兄弟里，会开大车的有五个。料我们自己拉，五辆车结队走，我分四条枪跟车，头车尾车各两条。卢文雄的人再敢拦，就在路上跟他打！”
刘志学坐在平房门口那张桌子后面，若有所思。
那五个会开大车的，平时跑的是海防到北宁的柏油路。
山上这条出料路是推土机推出来的，碎石铺的面，半山腰那一段贴着崖走，外侧连根护栏都没有，一车料压上去，方向盘多打半圈，人和车就一起下去了。
坡下村里的司机把这条路跑熟，用了一两年，海防人第一次就要开着重车下山。
“就算车没翻，枪也没响，料送进了厂。明天怎么办？”刘志学把笔放下，“他用不着天天来，挑一天就够了。哪天我们的人跑累了，车队拉长了，他再烧一辆。他坐在镇上喝茶，我们天天提着枪跑几十里山路，这样押下去，押到明年这条路也不是我们的。”
郑泽的手按在钥匙上：“那就不押车，直接找他本人！”
“是要找他本人，不过不是你去。”
刘志学拿起手机，走到料场边上，拨了贺枫的号码。
敢进别人的镇子把人找出来的，他认识一个范国安。
可范国安那几个人每个月拿的是贺枫的钱，要用，得贺枫开口。
电话一通，刘志学没有绕弯：“我要用范国安，到镇上找一个人……卢文雄，接了黄文泰那支车队的。他昨天烧了我一辆车，打断了司机两条腿，我的料现在下不了山。”
他把知道的都给了过去。
卢文雄的家在镇上茶铺那条街，哪一个院子，杜光海指得出来。
跟他上山的有七八个人，长枪见到两支，院子里另外还有多少不清楚。
镇口卡子上穿制服的那个同他一张桌子打牌，范国安的车不能从卡子过。
贺枫听完，只问了一句：“他手下那些司机，你要不要动？”
“不动。车和司机我还有用，我只要他本人。”
“范国安的人眼下不在一处，散在外面替我盯着几个地方。”贺枫道，“我现在叫，收拢过来要三四天。到了也不能当晚就办，那是别人的地盘，院子开几个门，夜里住几个人，他本人是不是天天回家睡，得先摸上一两天。”
这样算下来，最快也要四五天。
刘志学看着坡道上那排空着驾驶室的车：“我等。这一趟的钱我出，照他的价，另外再加。”
“好，我这就打给他。”
贺枫没有问这四五天山上的料怎么办，那是刘志学自己的事。
刘志学回到桌边，郑泽还站在那里，他交代道：“采面不停！料出来就往坡道上堆，坡道堆满了堆料场！工钱到日子照发，一分不少，还是当面按人头发！”
郑泽皱着眉头：“志哥，料又发不出去，还让他们照采？”
“村里人天天上来干活，晚上回去，全村都要问山上怎么样了。”刘志学道，“不能让别人说海防来的人慌了。”
郑泽应了一声，转身往采面去了。
厂里那头要缺四五天的料，得有人去解释。
对黎德诚交料，本来就是留给老杜出面的差事，这几天，只好让他去挨骂了。
……
料断到第二天夜里，杜光海还住在镇上。
镇上像样的旅店只有一家，三层楼，楼下卖河粉，他住顶楼靠街的那间，窗户斜对着茶铺。
茶铺的灯亮着，里面有人打牌，笑声隔着一条街都听得见。
手机是十点多响的，打来的是厂里管收料的。
“杜总，你山上那座矿，两天没来车了。”那人说得不紧不慢，“缺的数，我下午照规矩报到河内去了，先跟你讲一声。”
杜光海从床沿上站了起来：“路上出了点事，这两天就通！”
“你跟我说没有用，数已经报上去了。”
电话挂了。
杜光海翻出黎德诚的号码，拇指在上面悬了半天，没有按下去。
换掉阿俊，是他点的头。
矿上用谁，黎总不问，这话也是他自己拍着胸口说出去的。
他在黎德诚手下这些年，值钱的就是一样：矿上死了人，村里堵了路，司机闹着要钱，到他这里就算到头，老板只用看每个月交上来多少料。
一个连山里一条路都要老板亲自过问的杜光海，老板还留着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