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元宝皱了皱眉,刚要说话,眼神却突然一凝,身形也随即掩到了某处凹下的墙隙里。与此同时,姬祟云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只不过,他是藏在一根支起二楼的粗柱后面。
几乎就在他们刚刚隐慝好身形的同时,一道极高极壮的身影,在无人的小巷间疾速穿行奔跑。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甚至连鞋袜都是黑的,但他的脸却没有用黑巾遮起。所以当他走过姬祟云适才站立的附近时,面孔便彻底暴露在了自楼上漏下的灯光之中。
虽然他立即警觉地加快了脚步并扭过头去,但元宝与姬祟云依旧在电光石火之间看清了他的容貌。那一瞬间,他们不约而同心头剧震,并且做了同一个决定:追上去!
不谋而合的是,他们的动作都放得极轻,显然并不想马上将这人拦下,而是想远远缀在他身后,看他究竟要去哪里。当注意到对方和自己做了同样举动的时候,他们惊诧地互相瞪视一眼,旋即便又当做没看到对方,只专注地跟在那人身后。
对于被跟踪之事,那人显得一无所觉。但在他第三次绕进同一条岔口颇多的小巷时,姬祟云与元宝都不约而同地提高了戒备,以为是对方发现了他们的行踪。但很快的,他们发现自己多想了,这人依旧是毫无所察,离了这条巷子以后,在下一个分歧较多的路口他又如法炮制了一回。看来,此人的武功显然远不如他们二人,只是天性谨慎,所以才绕了许多弯路。
但无论他怎么兜圈子绕弯路,始终都在往某个方向前进。当察觉到对方的目的地时,姬祟云神情愈发复杂。虽然他追踪的步子依旧轻捷小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他无意识紧紧握起的拳头,与紧抿的双唇,却昭示了他内心的紧张。
元宝亦是双拳紧握,鼻翼微微翕动。但与姬祟云不同,他是在用尽全力克制自己,不要一时冲动冲上前去对那人出手。
在两人的各怀心事中,又追踪了大半个时辰,那人终于停下了脚步,轻轻推开了一处毫不起眼的小院院门,闪身进入。
见状,元宝也跟着利落地翻上围墙。这时那男子已经推开了屋门,但房中虽亮着烛火,却不见半个人影。这一下元宝不再迟疑,立即跳进院中,借着下跳之力,一跃便将正准备进屋的男子压在身下。
那人一惊,肩膀一发力刚要动手,却被一把冰冷的短刀抵住了喉咙。旋即,他听到一个意外而疑惑的声音:“三年前的叛军首领,你果然还活着!”
说话间,元宝狠狠抓起他的头发,迫得他仰起头来。此时恰好浓厚的云层飘开,露出一角明月,虽不甚明亮,但习武之人眼力何等了得,借着这点微光,亦足以将这人的面孔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此人平眉细眼,直鼻阔口,样貌平平,毛发却很浓密,未曾刮净的青茬一直连到鬓角。而且他右眼下则有一道长长的伤疤,贯穿了半张面孔。衬着他高壮的身形,看上去十分凶悍。
元宝是第二次看到这张脸。想到当年万军之中刺杀乱党之首的辛苦,他心中便是一阵遏制不住的怒气:“明明率领的是一帮乱匪,居然还懂得用替身,当真狡猾!”
当初在皇宫中,姬祟云对他说他当初杀死的乱党贼首只是个替身,他还半信半疑。不意今日竟然真的撞见了本尊,这让他惊讶之余,立即生出了无穷怒火:当年若非此人率众起事,若非他前去刺杀,又怎会给了刺客可乘之机,趁隙刺杀了昶太子!更可恨的是,他杀死的竟还不是真正的罪首,只是区区替身!
为了刺杀一个替身,自己竟未能保护好昶太子!
一念及此,元宝眼中顿时杀机大盛。他手上略一用力,那人往后仰起的脖颈间便多了一条伤口,丝丝血色如缕而下。
但那人却毫不畏惧,反唇相讥道:“虽是乱匪,却也能让你们天下大乱,可见你们比乱匪还不如。”
“死到临头,还敢逞口舌之利,你是笃定我不会杀你,还是想我给你来个痛快的?”元宝气极反笑,手中短刀倏然一翻,压到了他的耳廓上:“不如我两样都给你――先让你好好尝尝苦头,再一刀了结你,如何?”
听到这威胁的话,那人竟毫不害怕,反而咧嘴一笑,显见毫不在乎。
见状,元宝顿时杀心更盛。他刚要挥刀割下此人的耳朵,却听到身后传来阻止声:“美人煞,你暂先住手。”
元宝哪里肯听他的话,闻言冷笑一声,手上毫不迟疑地刚要砍下去,却突然发现身下人神情有异:这适才任他威胁也不露分毫惧色的男子,在听到姬祟云的声音后,只一瞬间的功夫便血色尽褪,面上尽是深深的痛苦与悔意。
元宝不由便停下了动作。打量片刻,他忽然问道:“你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