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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真亦假时假亦真结局(2 / 3)

男欢女爱,更像是致命的毒药,若是在佑爵的身上尝到多次,定会生瘾吧,丁柔这么想,谁能抗拒佑爵这样俊秀的男人,如何拒绝他如此多情的诱惑?!

哪怕欢爱之后,她也是很快就平息了身心的激荡,裹上红色锦被,想要早些入睡。

仿佛此刻的交谈,才是多此一举。

“丁柔,朕让你觉得害怕?!”

正在她欲阖上双眸的时候,佑爵却捉住她藏在锦被之下的柔荑,侧过裸身看着她,嗓音透露出消耗体力之后的疲惫和低哑,却听来更加迷人。他俊眉紧蹙,方才躺在他身下的女人,哪怕身子纤弱,仿佛他也恨不得日日宠爱,夜夜霸占,他的心很奇怪,但他却又不抗拒对她的兴致,跟随身体,跟随心跟她缠绵悱恻,要将丁柔一次次拥抱,并不是很难的事。佑爵将她心中任何一分细微的变化,全部看在眼底,这一句,却突然察觉的到她指节上的轻颤。

虽然,他不如靖远世子如神祗般俊美,但他也不至于会让丁柔如此惧怕,还是——他的放浪张狂,吓着了她?!

“臣妾怎么会……”言不由衷的话才说了一半,丁柔却怔住了,蓦地睁开水眸,望向身畔的男人,她的红唇轻轻颤动着,无法再继续伪装无事发生。

只因佑爵已然抬起她的柔荑,目光扫过她手背上淡淡的细长疤痕,那是那一夜被狸猫抓伤留下的痕迹,他不难回想起当下她的手背上就血流如注,却慌张离开他的寝宫,不曾奢望他的任何一分关怀。心中像是被一根针蓦地刺入,佑爵眉头紧皱,却不假思索地将俊脸凑近她的柔荑,将唇印上她手背上的疤痕。

哪怕没有感情,男人也能轻易地将女人拥入怀中,男人的天性就是掠夺,攻城略地,丁柔素来都是这么认为的。

荒唐。

多么荒唐。

她的心在发抖。

她的身体也在颤抖。

他的这一个举动,为何轻而易举地攻破了她的心墙,她从未让人进去的地方,仿佛也即将天崩地裂,挫骨扬灰?!

“丁柔,你不必惧怕朕,你可知——”佑爵也不知为何而心疼她,舍不得她,甚至方才宠幸她的时候,他心中再也不曾觉得她的身体无趣。他的眼底光耀越来越深,暗暗将柔荑拉到自己的胸膛之上,他话锋一转,口吻宛若说笑般轻松。“伤了你之后,朕三日不曾给黑子喂食,就是为了不让它再犯昔日过错。”

“皇上,猫儿不懂事,何必如此惩戒?”丁柔的心中浮现出陌生的情绪,她有些不安,也有些疑惑不解,但更多的是……不知何时起,突地从各个角落袭来的暖意,越来越多,积聚在她的胸口,几乎要将她的心也彻底融化成灰烬。

狸猫是他养了多年的爱宠,它恃宠而骄,肆无忌惮。但唯有那一日,他做出了多年来不曾有过的决定。

佑爵望向那双因为柔光而闪闪生辉的眼眸,依着丁柔的性子,别说被狸猫抓伤了手,即便是抓破了脸,她定也不会胡搅蛮缠,无理取闹,她并不曾楚楚可怜,兴许也没有想过要他的可怜,但他还是那么做了。

他的回答,斩钉截铁,不带一分迟疑闪烁,他当然会说许多讨好女人的妙趣横生的好话,不过那些话说过就忘,没几句是真心的,仿佛那不过是敷衍后妃的手段罢了,身为天子,似乎与生俱来就有的那等本事。

“朕不想看到它伤了你。”

五年了。

她从未奢想,他们之间还会有爱。

正如,她从未去爱过佑爵。

自私如她,稀里糊涂得到皇后的位子,已经是上苍的恩赐,她清楚她可以一辈子纵容天子的漠视和冷落,她明白自己是可以忍耐到最后一天的女人。

因为没有感情,也绝不会有嫉妒之心。

五年内,也不知是孤独守护着她,还是她守护着孤独,一切平静,无风无雨,她安之若素。

她如何会跟一只狸猫计较?!当下是很痛,却也不过一瞬,她若连这点疼痛都无法忍耐,如何在深宫生活?!

佑爵此刻,是在关心她吗?!

好陌生,却又让人不知该如何回应。

仿佛在他的唇下,那些细微的疤痕,都会渐渐变淡,最终彻底消失一般,她不知为何他这一个动作而已,居然让平静的自己,迟迟无法归于宁静。

丁柔却又很难否认,她的确是惧怕天子,因为那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她惧怕着,敬畏着,度日如年。

她甚至不敢跟任何一个后妃一样去依靠天子。

“朕在你眼中,是什么样的男人?”佑爵神色自如地拉过她的身子,两人的肌肤偎贴,他很介意他们已经是最亲昵的关系,却还要隔得那么远,过去宠幸了丁柔,定是睡一夜就走,而今夜,他却很想解开心中的太多太多有关她的疑问。

因为丁柔在他的心目中,像是谜一样。

“朕要听真话。”

见丁柔红唇轻启,正要用老一套的言辞来回应佑爵,他强调一句,因为丁柔大多的话,都不可信。

“皇上跟臣妾,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当真不知以真心而言,佑爵在她眼中,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他张狂,轻佻,进宫前,她从未见过类似的男人,但偶尔她也曾觉得佑爵在朝政上很有作为,因此他的风流,倒也不再是过错。

她的世界,很狭隘。

而佑爵的世界,很广阔。

沉默了半响,佑爵听到的却是这样的回答。

对于丁柔的泛泛而谈,他不曾再度恼怒不快,至少这一句,是发自真心的肺腑之言。

他们两人,并不在一个世界。

真话。

原来他要知道的真话,居然如此残忍。

或许他本不该自讨苦吃。

那么——在他世界里的人,除了他自己,还有谁呢?!到底还有谁,是留在他的世界里的?!

佑爵笑,低低的笑,继而笑声越来越响亮,最终放声大笑,他狭长魅惑的双目之中尽是笑意,脸上全都是笑容,笑的无法自抑。

丁柔柳眉轻蹙,血色尽失,她说的并非笑话,是真话,却是无趣的真话,为何天子却笑的如此开怀?!

为何她越是看着他笑的狂放姿态,却越是觉得心痛,越是觉得他孤独?!丁柔压下心中不该有的念头,一国之君如何需要她的同情怜悯,他多得是宠妃陪伴左右,从来就不缺乏关怀和情意,又如何会孤独呢?!

这一夜,丁柔过的忐忑不安。

……

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为了操控臣子,天子在宫外有数不清的耳目,监视臣子,因此有不少藏得很深的秘密,都被掘地三尺,贪污,勾结党羽,谁也逃不掉,这是众人隐晦却又心照不宣的事。

丁家隐瞒多年的秘密,还是被戳破了,父亲到了宫里跟她求助,不过是一两个晚上,父亲急的几乎花白了头发。

跪在她的身前,只因她如今是一国之母,宫中还未传来任何风波,丁大人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身为皇后的丁柔身上,希望她还能力挽狂澜。

安抚了父亲之后,丁柔不敢有任何怠慢,疾步离开玲珑宫,这一路上,她思绪纷飞,路上再好的风景,也无法让她移开双目。

仿佛很多东西,都从她的身上飞逝而过,她担惊受怕那么多日子了,但最终还是无法逃避,还是要面对。

“娘娘,皇上还在处理国务,说任何人都不能打扰,要不您先回去?”

宫人将满心急迫的丁柔拦在殿外,一句套话,就让她无法再走近一步。

佑爵定是知晓了。

他如今定是在揣摩,到底要用何等的手段,何等的罪名,处置丁家,处置——犯下了欺君之罪的丁家。

“皇上,臣妾有要事禀告!皇上,求您见臣妾一面!”

丁柔满目泪光,满心酸楚,若是无法见天子,她不会有任何希望,虽然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那么希望见到他的一天。

佑爵站在殿内,面无表情,淡淡睇着门外的身影,殿外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但面对那些喧嚣,他却又似乎置若罔闻。

“皇上,求您了!皇上!”

她需要他。

她比任何一天,还要需要他。

每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都像是无数丝线,将他麻木不仁的心捆绑着,然后,狠狠地揪着,狠狠的扯着。

她在乞求他。

她的急迫,不安,紧张,苦涩,无奈,无助,绝望,拦在门外,不过只有一墙之隔。

“让她进来。”

沉默了许久,就在殿外的女人渐渐要放弃的时候,佑爵才转身,朝着身边的宫人丢下一句。

丁柔当下就被人带了进来。

殿内只有他们两人而已。

见了佑爵,哪怕他神色不变,不曾勃然大怒,但丁柔更是知晓,丁家难逃一劫。

“皇后有何事,居然在殿外如此吵闹——”

佑爵扯唇,莞尔,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谈笑之间,却隐约让人不难察觉到阴冷寒意。

他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丁柔的心中一凉,已然无心应付天子的试探,她不敢再心生侥幸,木然地站在原地,下一瞬,双膝一弯,默默跪在他的面前。

佑爵坐在软榻之上,他半响不发一言,更让丁柔心中难耐,却又无法自己率先开口。

他扫视一眼,他在宫外有很多的耳目,很多臣子试图隐瞒天子的恶事,他的手下都能毫不留情地挖出来,却没想过无意之间,牵涉到丁家。

今日,他没有心情,拷问丁柔,他只想尽快知晓实情。

他问,危险的平静,占据了那双常常带笑的邪魅眼眸。

“进宫前,你就知道了你的真正身世。”

丁柔点头,甚至没有勇气看他:“对。”

佑爵的眉头皱了皱,再无往日风趣一面,他的脸色很难看。“但你还是选择进宫成为朕的后妃。”

她没有任何辩解:“是。”

佑爵握紧拳头,冷眼看她,不明自己心中汹涌的,是否就是怒气。“你犯下了罪,丁凌云也逃不了干系。”

丁柔,并非丁大人跟夫人生下的独女,事实上,丁夫人在年轻时候受了伤,腹中胎儿成了死胎,往后也无法再孕育子女,而丁柔……是丁大人跟魏人女所生的女儿,丁夫人容下她,将她抚养在自己身边。

若丁柔不是丁家嫡女而是庶女的话,此事不会如此严重,毕竟她的体内,也有丁家的一半血统。

只是,在北国,也有贫贱之分,北国多年前灭了周边的魏国,活下来的魏国人在北国的统治下而活,子孙后代沦为最卑贱的底层,北国贵族禁止与魏人通婚。但丁凌云曾经救下一个逃脱的魏人女,甚至一来二去有了感情,将魏人女藏匿在别院,并与之生下了一个女儿,名为丁柔,最后得到夫人的谅解,将孩子抱回丁家收养。

魏人女貌美肤白,丁柔便是继承了魏人的特点,才会如此与众不同,跟北国女子不太一样。

她的骨子里,流着卑贱的魏人的血液。

像她这样低贱的女人,哪怕连当天子的宫女也不能,更别提她当了后妃,如今甚至成为一国皇后。

想到此处,丁柔垂着螓首,紧紧闭上双目,她知晓自己肮脏不堪,当年被天子选中进了后宫,她以为只要不曾得到皇帝看重,这辈子都可以将出身的秘密,隐瞒下去。

她咬紧牙关,知晓一切都要结束,就在今日,也已经做好牺牲自己的打算。

在知晓身世的那一日,她流尽所有的眼泪,向来都备受尊敬的丁家独女,却沦为连奴婢都看不起的卑贱身份,犹如从云端坠落悬崖,摔得粉身碎骨。

她不过是因为自私的心,而想苟且偷生罢了。

“皇上要治罪的话,臣妾希望让自己全部承担。”

“你承担的了么!”佑爵的声音,宛若凛冽寒风,他是笑着说的,当然了,她也知晓自己的身份,已经没有任何资格要求天子。

名分,天子想给就给,想夺就夺,废后,也不过是天子的一道圣旨罢了。

寻常人家且不会娶魏人女为妻为媳,更别提北国天子,为奴的魏人哪怕是被处罚受死,也绝不会有人过问,而这样不堪的她,如何能继续跟随天子,服侍天子,如何能当北国的皇后?!

五年内,她每一天每一刻都是忧心忡忡的,这桩心事一直埋在心里最深处,只是她进了宫后,就没有任何退路,她唯有……尽力让天子忽略自己,只要天子把她当成是名存实亡的女人,她就可以彻底埋葬自己身世。

这一声训斥,像是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她宛若血液倒流,面色死白,体内最后的力气,支撑她咬牙乞求。

“父亲养育臣妾长大,恩重如山,母亲待臣妾如亲生,臣妾无以为报,只求能够以一人之力,一人之命,保住父母双亲的性命和丁家的安宁。臣妾一人去黄泉,死不足惜。”

她当然是错了。

错的不可原谅,无法挽救。

佑爵直到知晓她身世的那一天,才明白为何丁柔活的如此隐忍无趣,她比任何一个后妃还要惧怕他多看她一眼,多碰她一次,生怕在她身上的任何一个角落,发觉她跟北国女人迥异之处。

他的冷淡,他的疏离,对丁柔而言,才是她可以活下去的希望。

而非,他的宠爱。

她不敢有这样的贪心。

佑爵紧紧闭上了双眼,背过身去,丁柔跪在他的脚边,鲜少请求他的那个女人,一开口,却是要——他成全她以自己的性命,自己的鲜血,了结当年的孽债。

“皇上跟臣妾,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曾经说过的那一句话,在此刻,几乎是用最冰冷的刀刃,在佑爵的胸口刻下一道一道的血痕。

一阵疼痛,让佑爵措不及防。

她在这五年,该是用何等的苦,才熬出这一句来?!字字平静,却又字字见血,字字孤寂,字字——绝望。

她并非是木雕石塑,并非哪怕是在男女欢爱之时,也躲避退让的没有七情六欲的无趣女人。

她不安,愧疚,自责,因为她肮脏的血统,肮脏的身份,肮脏的身体,是天子根本就不能碰的!

她是魏人女的后代。

她的血脉,就是她的罪名。

明知故犯,更是她的罪名。

丁柔苦苦一笑,缓缓抬起毫无血色的精致小脸,面对死亡,她却比预期的还要平静,或许,说出了这个秘密,不必再继续隐瞒天子,她才是卸下重负,一身轻松。